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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这次能不能死

作者:佩小想字数:3.6千字更新时间:2026-07-15 22:02:06
第244章 这次能不能死

第18章这次能不能死

许家老宅。

前院隐约飘来细碎的说笑声。

隔着几道院墙,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

许柚柚让人都不要过来打扰。

独自走回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暮色从窗纸透进来,铺着薄薄一层灰蓝。

天色还没彻底沉落,屋里的家具陈设半明半暗,朦朦胧胧的。

许柚柚半躺在老旧的摇椅上。

薄暮天光落在脸上,衬得肤色一片惨白。

她手里握着一把小小的水果刀。

刀刃不长,却格外锋利。

她低声嘟囔:“这次能不能死……”

刀尖抵在自己胸口,用力刺了进去。

入肉不深,位置偏开一寸。

温热的血慢慢从刀口渗出来,顺着衣襟往下漫。

洁白的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

面积不大,却刺眼得很。

她就这么静静靠着摇椅,一动不动。

来了。

房间骤然安静下来。

空气像被撕开一道细缝,又瞬间合拢。

下一瞬,燕舟已然站在摇椅前半步的位置。

他一眼看见那把刀,看见刺入皮肉的刀尖,看见衣襟上蔓延的血色。

呼吸猛地停滞一拍。

视线从刀尖缓缓上移,落回她的脸上。

定定看着,确认她睁着眼,确认她好好看着自己。

他伸手握住刀柄,力道极轻,慢慢将刀刃抽离。

刀尖离体的瞬间,许柚柚眉峰轻轻蹙了一下,始终没有出声。

燕舟随手将刀丢在木地板上。

金属撞击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从袖口摸出一只小巧瓷瓶,拔掉瓶塞。

将灰褐色的细腻药粉,均匀撒在伤口处。

药粉沾上血迹,瞬间渗透进去,流血立刻止住。

全程不过短短五秒。

药粉落在创口上,带着一丝细微的灼痛。

许柚柚安安静静躺着,分毫未动。

他的呼吸铺在她耳侧,又急又重。

拼命被他压抑着,一下一下,闷在喉咙深处。

额头几乎要贴上她的手背,最后还是停住了。

不敢碰。

像是一碰,眼前这人就会彻底碎掉。

她清晰看见他不停颤动的眼睫。

那双素来平静无波、万事不惊的眼眸。

此刻像一汪被乱石砸碎的湖水,满目凌乱。

心口骤然被狠狠攥紧,酸涩堵得发慌。

忽然很想抬手,擦去他眼尾那点浅浅的湿痕。

最后还是克制住,一动不动。

她轻轻阖了下眼,再睁开时,悄然移开了目光。

“疼吗?阿舟。”

她的声音很淡,冷得像一层薄冰。

燕舟蹲在她面前,眼底的红意迟迟未散。

他定定望着她,喉结重重滚动。

开口时,嗓音沙哑得厉害。

“许柚柚,你疯了。”

“嗯。”她轻轻应声,“是你一直在瞒着我。”

暮色沉沉覆在他脸上。

他唇线抿成一道紧绷的直线,沉默着,没有反驳。

许柚柚脸色依旧苍白,慢慢撑起上半身。

伸手攥住他的手臂,力道不大,却抓得很稳。

燕舟身形微僵,没有挣脱。

她一点点往上推起他的衣袖。

一道,两道,三道。

看清小臂内侧密密麻麻的伤痕时,她的指尖骤然停住。

一道一道数下去。

数到第七道,再也数不下去。

每一道刀口,全都是为她而划。

指尖轻轻从最新鲜的那道伤口上挪开。

轻得不敢用力,仿佛稍微触碰,就会碎裂。

“你……”

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软。

“真狠。”

新伤层层叠着旧伤,横亘在白皙的小臂内侧。

有的早已愈合,只剩一道泛白的浅痕。

有的还泛着淡红,边缘微微红肿,是刚结痂的新伤。

所有伤口排布得整整齐齐。

长短一致,深浅均匀。

像是被人细细用尺子量过,刻意划出来的。

许柚柚指尖轻轻拂过那道嫩痂。

动作轻到极致,小心翼翼,怕弄疼他半分。

她指尖冰凉,落在温热的皮肤上,像一片落定的寒雪。

“阿舟。”她压低声音,带着执拗的决绝,“你要是再接着做那药,我就杀了我自己。”

“许柚柚!”

燕舟猛地抬头,眼底红意骤然加深,声线终于裂开一道裂痕。

“我不会有事。”

“骗子。”

她的目光始终黏在他满是伤痕的小臂上,未曾挪开分毫。

“你还当我是从前失了记忆、什么都不懂的我吗?燕舟,你的血根本不能随便取。我绝对不能让你死。”

“我也不能让你死。”

他压着极低的嗓音,怕被任何人偷听去。

“你若是不在了,我也活不成。那药,我必须做。”

“你比谁都清楚。”许柚柚抬眼看他,眼底一片清明,“那药,根本救不活我。”

“我想试试。”

“试试?”

她定定望着他,眼底泛着细碎的湿意。

“你是想把你自己也一并试进去,对不对。燕舟,你手臂上这每一道刀口,都比我心口这一刀,更让我疼。”

燕舟眼眶通红,良久,终于稳住了颤抖的声线。

语气平淡,却重得压人心肺。

“可是我比你更疼。”

没有嘶吼,没有争辩,没有情绪爆发。

只是轻轻道出一个,他早已看透、早已接受的事实。

却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人窒息。

许柚柚缓缓松开他的手臂。

抬手覆上他的脸颊,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

拇指轻轻擦过他眼尾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湿痕。

“燕舟。”

她声音极轻,像呢喃自语。

“我活不成,便活不成了,早就够了。你若是再继续,我现在就去死。你最懂我,我说到做到。”

燕舟闭上双眼,额头轻轻抵上她微凉的掌心。

漫长的沉默过后,低声妥协。

“我们不吵了,我听你的。”

许柚柚心里清楚。

这不是长久的承诺,只是他暂时的暂停。

燕舟缓缓俯身。

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极其轻柔地将她从摇椅里抱起来。

许柚柚没有挣扎,乖乖任由他抱着。

他坐回摇椅上,将她稳稳安置在自己怀里。

让她整个人靠在他胸口,脑袋轻轻落进他的肩窝。

老旧的摇椅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悠长细微的吱呀声。

很快,又稳稳定住。

他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掌心虚虚搭在腰侧,不敢用力。

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柔得极致。

方才俯身抱她的那一刻。

许柚柚清晰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不是细微的颤动,是整只手都在克制不住地发颤。

像是直到这一刻,直到完完整整把她抱进怀里。

他方才强行压下去的所有恐惧、慌张、后怕,才彻底轰然崩塌。

他没有说一句话。

但他颤抖的手,已经替他说了所有情绪。

她闭着眼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腔的心跳。

一下,一下。

比平日里快上许多。

一遍遍无声诉说着,他终于确认,她还好好的。

摇椅小幅小幅晃着,幅度极轻。

像是被相拥的两人压着,只剩微弱的晃动。

暮色从窗棂洒落,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

她被他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再无半分空隙。

“你伤口还在渗血。”

他的声音低沉,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止住了。”她轻声回应。

“嗯。”

他的掌心从腰侧缓缓上移。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稳稳覆在她撒了药粉的伤口上,不再挪动。

掌心滚烫的温度,慢慢烘着微凉的药粉。

细微的刺痛混着绵长安稳的暖意,缓缓漫开。

她不知道静静依偎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一寸寸暗下去,再一寸寸沉落。

地板上的灰蓝光影,从脚边慢慢挪到墙角,彻底隐匿。

伤口在缓慢愈合。

很慢,却真真切切地在好转。

她微微垂眸。

他温热的掌心依旧贴合着她的胸口,手指微微蜷起,小心翼翼。

视线落回自己腕间的玉镯上。

残余的暮色落在通透的玉面,泛着一层温润陈旧的柔光。

晚风从窗纸缝隙轻轻钻进来,带着浅浅凉意。

风里,裹着一缕极淡的桂花香。

她指尖轻轻抵着玉镯,一动不动。

燕舟均匀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她的发顶。

摇晃的摇椅,渐渐彻底停稳。

窗外暮色,彻底落尽。

天地间,全然沉入漆黑的夜色。

同一时刻,彼岸忘川口。

此地大雾终年不散,茫茫灰白,像撕碎的旧棉絮铺满四野。

一条窄窄的青石板路蜿蜒在雾中,两侧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偶尔能听见远处沉沉的流水声,缓慢悠远。

像是地底藏着一条亘古奔流的长河,无声往复。

一名女子提着一盏素白灯笼,缓步独行在雾中。

一身纯黑无纹旗袍,立领高高竖起,纽扣紧扣至下颌。

衣料在灯笼微光下泛着哑光暗沉,像一整块夜色裁制而成。

素纸灯笼干干净净,无字无画。

一团惨白微光透出来,堪堪照亮脚下数块青石板,和她垂落的沉沉裙摆。

她步履轻盈,裙摆轻擦荒草,无声无息。

行至雾中岔路口,她脚步顿住。

侧过身,目光越过肩头,望向身后幽深的暗处。

角落阴影里,静静立着一道修长人影。

面容尽数隐在浓雾深处,模糊难辨。

一身旧式灰白长衫,早已被经年雾气浸透。

他伫立在此许久,久到衣摆沾满雾霜。

久到整个人,都像化作了雾中顽石、老旧残墙、被世人遗忘的枯木。

掌心紧紧攥着一物,隔着茫茫雾气,看不清模样。

只能隐约辨出是温润玉质。

被长年累月反复摩挲,早已磨平所有棱角。

雾风吹动翻飞的衣襟一角。

衣摆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许”字。

丝线早已褪色发白,几乎快要融进布料里,难以辨认。

“百余年了。”

女子轻声开口,语调清淡无波。

“你还不舍得走。”

长衫男人轻轻摇头。

身形未动,始终垂着眼,静默伫立。

“你倒是执拗。”她声音又低了几分,“耗尽自身功德,日复一日在此等候,值得吗。”

男人指尖微微收紧。

掌心的玉器被攥得更紧,指节泛白用力。

唇瓣轻轻颤动,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尽数咽回心底。

良久,才吐出一句极轻极哑的低语。

“她活得好好的。”

语毕,女子不再多言,提着白灯笼,转身继续前行。

灯笼轻轻一晃,微光在地面划出一道浅弧,随即稳稳落定。

身后浓雾快速翻涌合拢,彻底吞没男人的身形。

只剩那一点惨白灯火,在灰白雾色里越走越远。

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在尽头。

大雾封锁的路口,终究只剩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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