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砚将最右端那块萦绕着紫色神光的原石,递到苍和面前,嗓音低沉:“玄寂说,这块质地最好。”
苍和垂眸凝着林书砚掌心那块紫芒流转的原石,视线微微模糊,祂喉间发紧,低低吐出两个字:“穹上……”
“只是…需要你自己打磨了。”林书砚垂眸望着那块原石,神色恍惚。
苍和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覆在原石上,上面残留的神血落在祂指尖,明明很凉…
可苍和却觉得…烫得惊人。
林书砚静静望着祂落寞失神的模样,轻声唤道:“苍和。”
“嗯?”苍和闻声堪堪回神,攥着紫晶原石的指节仍在发颤,眼底还浮着未散的潮意与空茫,声音哑得发涩。
林书砚眸光清浅,眼底漫着复杂的感情,语气却极为认真,祂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苍和心上:“你来当天道吧。”
苍和猛地一僵,几乎下意识便脱口而出:“那怎么行?您才是天道啊。”
林书砚轻轻摇了摇头,祂抬眸望向远处天际,鎏金色的天道法则如流光织锦,缓缓流淌于虚空之中,静谧而恢弘,不带半分暴戾。
“亿万年了,这天地格局早已定型,大道自有行轨,不必我再亲自推演造化、重整乾坤。”
林书砚转回眸光,静静落在苍和紧绷的眉眼上,语气温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而我……也有些累了。”
苍和长睫微颤,心口猛地一揪,只是神色怔怔地望着祂。
林书砚目光沉静温柔,声音轻缓:“你所执掌的,是生灵、生机、光明秩序的法则之力,正是现下世道所需要的,由你继任天道,再合适不过了。”
“穹上…”苍和忽然抬手,一把攥住林书砚的衣袖,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声音裹着化不开的酸涩与惶然:“您…也要离开吗?”
“非是离开。”林书砚缓缓抬手,将苍和拽着自己衣袖的手轻轻拂开。
“我只是想静下心来,静览世间山河,回望这亘古流年里,我默默庇佑的人间。”
他垂眸望着苍和眼底翻涌的不舍与惶然,声线轻浅又带着几分释然,轻轻续道:“我想…为自己活一活。”
祂这一生,为三界秩序、为苍生大道、为世间万灵,岁岁光阴皆如是,如今…祂想为自己,只想做自己。
苍和喉间哽得发疼,祂怔怔凝着林书砚眼底深藏的倦意,唇瓣微微翕动,半晌才哑着嗓子低声道:“……好。”
林书砚看着祂泛红的眼尾,唇角微微勾起,只是那笑意极浅。
祂微微抬手,鎏金色的天道本源之力自祂掌心缓缓流淌而出,温润绵长,不带半分威压,尽数涌向苍和周身,与苍和天生的生灵、生机、光明道韵相融合。
苍和只是敛眸望着掌心那颗原石,任由温润道泽浸遍全身,心头却酸涩难当,仿佛…也同曾经的林书砚般,吃了颗…涩口的糖葫芦。
——
极北寒渊。
寒雾沉沉笼罩四野,朔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千里雪白,漫山冰封。
林书砚撑着灵幕,隔绝漫天风雪,默然行至上一世那处山洞前。
只是这一次,似乎…少了什么。
林书砚脚步微顿,最后还是抬脚走了进去,洞内寒气比外界更甚,石壁凝着万年不化的冰棱,中央静置着一具冰棺,山洞最深处的寒潭中央,则孤零零悬立着一截冰台,台上那株混沌冰莲早已不复全盛模样,只剩三瓣残瓣兀自绽着。
而台上的混沌冰莲似乎是感应到林书砚的气息,自寒潭冰台上悠悠浮起,携着一缕清寒紫气,飘飘然掠至林书砚身前,静静悬停在半空,莲瓣轻颤,似有依恋之意。
林书砚垂眸望着身前悬停的混沌冰莲,轻轻抬起手,指尖缓缓凑近那三瓣残莲,冰莲见此,微微凑上前,莲瓣轻擦过他的指尖,似乎很开心。
“混沌,辛苦你了。”林书砚垂眸望着混沌冰莲,指尖微动,本源道韵轻柔裹住冰莲。
紫气萦绕间,星芒渐亮,残缺莲瓣瞬间凝生补齐,转瞬恢复九瓣圆满。
此刻,九瓣莲瓣莹白流光,紫气环身,它温顺悬于他身前轻轻颤动,似在无声低语:“不辛苦,能帮到主上,是我的荣幸。”
林书砚轻轻点了点莲瓣,缓步走到冰棺旁,他垂眸望去,棺中静静躺着一男一女。
男子周身缠满素白绷带,指尖轻轻环住她的腰。身旁女子容貌清丽,二人静静相拥而卧,在满洞寒气里,透着一份安然静谧。
“容溯…”林书砚抬手,指尖轻轻抚摸上冰棺。
“我带了紫灵鸢尾花给你。”林书砚掌心微翻,一簇紫灵鸢尾骤然自虚空凝现,花瓣凝着幽幽紫韵,花姿清雅绝尘,清冷花香漫散在冰洞之间。
“我来赴约了。”
林书砚隔着冰棺轻轻抬手,将那簇紫灵鸢尾花隔空送入棺内,轻轻落在相拥的二人中间。
花朵周遭萦绕淡淡灵光,温柔笼罩花身,护住花魂生机,让紫灵鸢尾于冰寒永寂之中,永世不枯、长盛不败。
可…那位讨要紫灵鸢尾花的神,却再也看不见了。
“不是说…我拿走了冰莲,你也不会死的吗?”
“不是说等我赴约吗?”
林书砚指尖仍抵着冰棺,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与落寞。
一旁的混沌冰莲静静悬浮,莲瓣微微低垂,似乎在伤感。
“苍和同我说,你曾是神界最臭美的神君,拥有俊美无双的面容。可我自见到你起,你便始终浑身缠满绷带,连眉眼都无从得见。”
林书砚说到这里,指尖微顿,目光沉沉垂落,凝望着冰棺里长眠的容溯,低声呢喃了一句:“罢了……”
神明死后…不入轮回。
纵是沧海桑田,岁月轮转,也等不到曾经的约定了。
这世间…再无容溯,亦无寒枝。
林书砚缓缓抬眸,望向洞外漫天纷飞的白雪。
落雪凄凄,覆满寒山,天地间一片苍茫素白,冷意浸骨。他静静立在原地,身影孤清,任由风雪拂过衣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