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变故发生在眨眼之间。
叶戚忽然猛提缰绳,胯下马匹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半弧。
那匹马像是突然间换了一副筋骨,动作精准,险之又险地从三匹马之间的缝隙里窜了出去,身形流畅,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赵衍三人的合围扑了个空,收势不及,反而互相撞在了一起。
左边那人的马被中间的马顶了一下,嘶鸣着往旁边躲。
这一躲正好撞到踏雪乌锥,混乱中踏雪乌骓不知怎么的,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后腿猛地一软,整个身体失去平衡,轰然侧翻。
赵衍瞳孔骤缩,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被狠狠地甩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半圈,重重地砸在地上。
“侯爷!”
“侯爷摔了!”
“快来人!侯爷!”
看台上瞬间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惊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更让人心惊胆战的事情发生。
就在赵衍落地的那一瞬间,叶戚的马像是受惊了一般,扬起前蹄高声嘶鸣,两只铁蹄在空中疯狂地刨动。
落地的位置,正对着赵衍的脑袋。
那一刻,整个马场的时间仿佛凝固。
赵衍躺在地上,浑身剧痛,仰面朝天,就看到两只裹着泥土的马蹄从天而降,在他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恐惧如冰水般瞬间浇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想躲,但身体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逼近。
那瞬间,他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尖叫声在看台上炸开,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吓得跌坐回椅子上。
许岁安和唐竹玉等人,脸唰地白了,猛地站了起来,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叶戚猛地一勒缰绳,双臂发力,硬生生地将马头拽偏了几分。
马的前蹄擦着赵衍的耳朵重重地踏在地上,距离他的太阳穴不过两寸的距离,溅起的泥土打在赵衍的脸上,甚至能感觉到铁蹄落地时传来的震动。
赵衍的瞳孔剧烈收缩,浑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裤裆处隐隐沁出一片湿润。
“侯爷!”叶戚惊叫一声。
声音里全是惶恐和担忧后怕,他赶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赵衍身边,“侯爷,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俯下身,做出搀扶赵衍的姿势,待距离拉近,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侯爷,我叶戚这个人,别的不行,记仇特别在行,特别是在关于许岁安的事情上,今日之事再有下次,我不介意送你去见阎王爷。”
赵衍浑身一僵,顿时便明白过来,刚才的‘意外’也是叶戚故意设计的,眼珠子颤了颤,怒意夹杂着恐惧从心底涌上来。
他哑着嗓子道:“叶戚,你疯了?我可是侯爷!你敢对我动手,就不怕......”
话没说完,叶戚冷笑一声打断他,声音又压低了好几分,“有本事就去陛下面前告我,没本事.....就给我受着。”
赵衍瞳孔骤然瞪大,面上全是震惊,似是没想到叶戚竟然能说出这般大逆不道,不怕死的言论。
他目眦欲裂的瞪着叶戚,喉结极速滚动,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样当面羞辱过。
但偏偏,他确实不能去告。
怎么告?
先不说叶戚现在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光是三皇子那边要招安叶戚这件事上,他就不能去告,甚至此事他之后还不能光明正大的报复回来。
更何况马球场上的磕碰本来就是常事,陛下不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千算万算没算到叶戚胆子竟然如此大,对许岁安如此看重,不过只是给许岁安一丁点的难堪,竟然就被报复得这么狠。
赵衍咬着后槽牙,眼神盯着叶戚,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可偏偏无可奈何,只得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
看台上的人早已经涌了下来,有赵家的人,有马场的人,乱哄哄地正往这边赶来。
“快把侯爷扶起来,看看伤到哪里没有。”叶戚转过身,对赶来的马场侍从吩咐,语气里全是担忧和急切。
赵衍被搀扶着站起来的时候,左腿完全使不上力,钻心的疼痛从脚踝处蔓延上来。
刚才那一下摔得太狠,脚踝正好磕在马镫上,骨头裂了还是碎了他说不准,但这条腿,没个三五个月怕是下不了地。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不知是摔的还是吓的。
衣服后襟也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好在深色的衣料看不太出来。
等赵家的人来了后,叶戚趁乱退出人群,朝着场地边缘走去。
许岁安朝他跑过来,脸上有担忧也有疑惑,他伸手接住了扑过来的少年,脸上的冷意瞬消,取而代之的是柔柔的笑。
“你没事吧?”许岁安上下打量着他,声音里带着后怕。
叶戚摊着手,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技术不好,打马球不小心撞了几下而已,侯爷大人大量,不会跟我计较的。”
身后跟着的陆琛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心想你管这叫技术不好?
你那技术要是再好一点,赵衍今天就得被抬着出这个马场,哦不对,他已经被抬出去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场马球赛,叶戚也确实一个球也没进。
唐竹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喃喃道:“我的老天爷,我算是知道‘打人技术好’是什么意思了.....”
陆瑾在一旁疯狂点头,看叶戚的眼神亮晶晶的,里面全是崇拜。
这场马球赛的风波很快就在京中传开。
明面上说的是叶戚同赵衍打马球,出现意外赵衍不慎从马上摔下来摔断腿。
但实际的原因,朝野上下心里门清,但碍于人赵衍自己也没主动出来说,加之陛下那边也没有动静,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此事。
不过这倒是让所有人再次认识到,许岁安在叶戚心中的重量,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重得多。
原本想在许岁安身上打主意的人,也都重新开始斟酌思量。
当然也有不少人觉得叶戚此举太过恃宠而骄,区区一个五品小官,不过是自己男妻受了点微不足道的难堪,便把侯爷的腿摔断,于情于理都未免太过于严重。
不过想归想,倒是没人上折子说,还是那句话,人赵衍都没告上去,他们也没必要多管闲事。
就在他们以为叶戚设计给人腿摔断已经很过分时,叶戚的报复竟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