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天清气朗,是个很适合钓鱼的好天气。
天光从东边山脊上漫过来的时候,荷塘上还浮着层薄薄的雾,偶尔有早起的蜻蜓点过,漾开一圈一圈细细的涟漪。
许岁安用过早饭后,精神抖擞地扛着两根钓竿就往荷塘边走,老周头连忙小跑着追上去,说钓竿他拿就好,又说鱼饵已经备好了在塘边放着。
许岁安不肯放,只回头冲老周头笑,但脚下步伐没有慢。
叶戚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食盒,里头是老周头备的茶水点心和两碟井水湃过的瓜果。
看着许岁安扛着钓竿走得虎虎生风的模样,叶戚忍不住笑眯了眼。
塘边的钓位老周头昨天就让人收拾好了,两把竹椅搁在老柳树的浓荫底下,脚边是矮几,旁边立着个木桶。
塘水清凌凌的,能看见水草在底下慢悠悠地摇,偶尔有巴掌长的鲫鱼从草缝里钻出来,尾巴一摆又不见踪影。
等到了岸边,许岁安接过穿好鱼饵的钓竿,学着叶戚的样子把鱼线甩出去。
架势倒是摆得挺足,可惜准头差了点儿,鱼钩没落进预想的位置,倒是挂住了塘边芦苇的叶子。
他扯了两下没扯下来,又不敢太用力怕把鱼线扯断,只好回头看叶戚。
叶戚早就料到,放下自己的钓竿走过来,从身后伸手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把鱼竿轻轻一抖,鱼钩便从芦苇叶上脱了下来,稳稳地落进水里。
“行了。”叶戚松开手,顺势捏了捏他后颈的软肉,“就这么等着吧。”
许岁安被捏得痒痒,但也没有躲,只是转头冲他萌萌地笑,眼睛似月牙,露出两排小白牙。
叶戚心尖一酥,伸手去捏他的脸,低声叹谓,“我们家静深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许岁安眨眨眼,故意歪头卖萌道:“那是因为你喜欢我呀~”
尾音软软的上翘,像是细细的羽毛从叶戚的心尖扫过,掀起阵阵痒痒的涟漪。
叶戚笑出声,再也忍不住,低头就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
对于不喜欢钓鱼的人来说,钓鱼是件很无聊枯燥的事情,许岁安刚开始还觉得新鲜,兴致勃勃地盯着水面看。
但没过多久就坐不住了,屁股像是长了刺,怎么都坐都不舒服,不停动来动去,眼睛也四处张望。
叶戚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笑意在眼底蔓延开来,轻声喊他:“岁岁。”
“嗯?”
许岁安回头,被草帽遮住的脸微微泛着红晕,在晨光下像是颗白里透红的水蜜桃。
叶戚眼色微暗,喉结痒痒地滚了两下,微微偏开些许视线,开口道:“晒吗?要不先回去,等晚些再过来?”
许岁安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头,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犹豫。
过了会儿,他摇头道:“晒倒是不晒,只是这鱼好像不太好钓,都过好久好久,一点动静都没有,是不是没鱼啊。”
最后这句带着几分发泄的意味。
叶戚放下手里的鱼竿,起身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视线与他平齐,抬手擦去他鼻尖上的细密汗珠,好笑道:“满打满算也才过去半刻钟,就算是蠢鱼也没那么快上钩。”
“才过去半刻钟?”许岁安眼眸微睁,“怎么可能?明明感觉过了好久呢。”
叶戚轻笑,“要是不想钓,咱们就回去,又不是不钓晚上就没鱼吃。”
许岁安琢磨了片刻,觉得也有道理,但还是有些不甘心,眼睛转到水面上看了会儿,见实在没什么动静,才有些无奈地说道:“好吧。”
谁曾想,话音刚落,水面上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猝不及防的动静吓得许岁安短促惊呼一声,差点把钓竿扔出去。
叶戚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把竿子往上一提,鱼线绷直的瞬间,竿梢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水面哗啦一声溅开,一条银白色的鲫鱼被提出了水面,在空中甩着尾巴拼命挣扎。
“钓到了钓到了!”许岁安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抓着钓竿不肯松手,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整个人手忙脚乱,“怎么办怎么办它要跑了!”
叶戚被他吵得耳朵疼,忍着笑帮他把鱼提上来,稳稳地放进木桶里。
许岁安蹲在桶边,看着那条巴掌大的鲫鱼在桶里转圈游动,脸上的表情像是打了胜仗凯旋归来的大将军,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看见没叶戚?第一条是我钓的哦。”
全然忘记刚刚是谁帮他提上来的,也忘记自己刚才还不想钓,打算放弃的事。
“是你钓的。”叶戚点头承认,眼底笑意荡漾开来,伸手去给他扶正草帽,夸道:“我们家许岁岁可真厉害。”
许岁安心满意足地站起来,重新坐到竹椅上,这次不用叶戚帮忙,自己就利索地把鱼线甩了出去,整个人斗志昂扬。
然而钓鱼这种事,还是那句话,讲究的是个耐心。
第一条鱼上钩之后,水面就再没了动静。
许岁安的耐心在前半刻钟还算充足,第二刻钟开始就有点坐不住,换了好几个姿势,把鱼竿从左腿换到右腿,又从右腿搁回左腿。
等到第三刻钟的时候他就彻底放弃了钓鱼这件事,把鱼竿往叶戚手里一塞,自己蹲在木桶旁边跟那条鲫鱼大眼瞪小眼。
“你说它会不会孤单?”
叶戚一手一根钓竿,坐得稳如泰山,“你可以再钓一条陪它。”
“那你快点钓。”
“我又不是鱼精,我让它们上钩它们就上钩?”
“那你跟它们商量商量嘛。”
叶戚无奈地叹了口气,刚要说点什么,右手边的浮漂忽然动了几下。
他手腕用力,轻而易举地提竿收线,又是条鲫鱼,比许岁安那条还大上几分。
许岁安欢呼一声,抱着木桶跑过来接鱼,把两条鱼凑在一起看了看,然后宣布道:“一条红烧,一条清蒸。”
叶戚把鱼竿重新挂上饵递给他,“那你再钓几条,凑个全鱼宴怎么样?”
许岁安想了想,觉得可行,钓鱼的兴致又重新燃起来,接过钓竿重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