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弥漫着桃子青涩的香气,混着糖霜甜丝丝的味道,被灶台余温一烘,暖融融地裹着人。
许岁安笑完,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尖,结果沾了满鼻子的桃毛,又痒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眼眶都泛起浅浅红意。
叶戚看不下去,伸手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到水盆边,“先把脸洗了,回头桃毛弄进眼睛里,有你受的。”
许岁安弯着腰掬水洗脸,水花溅得到处都是,连叶戚的衣襟都湿了一片。
叶戚低头看了看自己前襟的水渍,没说话,只是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了条干布巾递过去。
“你别光看着我弄。”许岁安接过布巾擦脸,从布巾后面露出一双被水洗得湿漉漉的眼睛,“你也洗手,帮我一起切。”
叶戚挑了下眉,“我没切过。”
“我教你啊!”许岁安顿时来了精神,把布巾往肩头一搭,拉着叶戚就站到了案板前,“我可跟王婶学了大半个时辰,名师出高徒,保证把你教会。”
灶台边的厨娘听了这话,默默地转过身去搅锅里的糖水,忍住笑没出声。
叶戚被许岁安按着站在案板前,低头看着面前那颗圆滚滚的青桃,哭笑不得。
“你先拿着刀,”许岁安站在他身侧,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帮他调整握刀的姿势,“手指扣在这里,别握太紧,手腕放松,不对不对,太松了,等下刀会滑。”
叶戚的手生得好看,骨节分明,握笔握剑都稳得很,但握菜刀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
许岁安绕着他转了两圈,急得额头都冒了汗,最后干脆直接上手,从后面握住叶戚的手,带着他的手腕试了两下动作。
“这样,手腕塌下去一点,刀面贴着指节走。”许岁安说话的时候气息喷在叶戚的后颈上,带着桃子的清甜味,“你试试看。”
叶戚按着他教的姿势,刀刃抵在桃子上,往下一压。
咔嚓一声,桃子被劈成了大小悬殊的两半,一半厚如指节,一半薄如纸片,桃核都被切出个白印子。
许岁安看着案板上惨不忍睹的成果,沉默了一瞬,然后很大度地拍了拍叶戚的肩膀,“没事,第一刀都这样,我第一刀还不如你呢。”
“你第一刀是什么样?”叶戚侧头看他。
许岁安的脸红了红,声音含混不清地嘟囔:“.....把桃子切飞出去了。”
叶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压都压不住。
许岁安恼羞成怒地捶了他一下,“笑什么笑!你再笑我就不教了!”
“不笑了,”叶戚收敛神色,正色道,“请许师傅继续指点。”
许师傅很有派头地清了清嗓子,又重新帮叶戚调整了姿势。
这一次叶戚认真了许多,按他说的,刀面贴着指节,手腕微微下沉,刀刃压下去的时候力道均匀。
一片桃肉落在了案板上,虽然算不上多均匀,但至少像模像样了。
“成了!”许岁安比自己第一次切出完整的桃片还高兴,眉飞色舞地又从筐里拿了颗桃子塞进叶戚手里,“这颗也切了,切完咱们就装罐。”
叶戚看着手里的桃子,又看了看许岁安亮晶晶的眼睛,认命地继续切了起来。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小半个时辰,切好桃片已是菜油灯下影双摇。
叶戚切出来的桃片歪歪扭扭,和许岁安切的放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是他经手的。
许岁安端详了一会儿,觉得这样也好,反正都是他们自己吃的,不讲究那些。
接下来就是腌桃。
许岁安把早就准备好的白砂糖端过来,又在厨娘的指导下往里头掺了小半勺盐。
叶戚不太理解为什么做蜜泽桃要放盐,许岁安其实也不太理解,但这不妨碍他现学现卖地跟叶戚解释:“王妈妈说,搁点盐能让甜味更甜,这叫、叫什么来着?”
“提鲜。”厨娘在灶边笑着接话。
“对,提鲜!”
许岁安边说边把糖和盐拌匀,然后拿起一片桃肉,在糖碗里滚了一圈,小心翼翼地铺进陶罐底下。
他铺了两片,扭头冲叶戚招手,“你来放。”
叶戚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拈起一片桃肉,往糖碗里蘸了蘸,铺进罐子里。
两个人你一片我一片地叠着,偶尔手指碰到一起,许岁安就抿着嘴笑冲他笑,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铺下一片。
铺到一半的时候,许岁安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忘了个东西!”
他从厨架上找出一小碟干桂花。
许岁安往桃片上撒了一层干桂花,金黄色的花瓣落进白糖和青桃之间,颜色好看得让人心情都跟着亮堂起来。
等所有桃片都铺进了罐子,许岁安把剩下的白糖全都倒进去,又拿了双干净的长筷子,递给叶戚一双,自己留一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起把罐子里的桃片轻轻拌匀。
叶戚不太会拌,动作僵得很,筷子戳下去差点把底下的桃片戳烂。
许岁安急得赶紧按住他的手,“轻一点轻一点,你这么大力气,等下全成桃子糊糊了。”
他握着叶戚的手腕,带着他画圈似的轻轻搅动,筷子在白糖和桃片之间慢慢地翻搅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白糖渐渐被桃肉渗出的汁水濡湿,化成半透明的糖浆,裹着桃片和桂花,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许岁安满意地看了看罐子里头,又拿起厨房里存的蜂蜜罐子,舀了两大勺蜂蜜浇在最上面。
琥珀色的蜜液缓缓渗进桃片缝隙,把整个罐子都染得亮汪汪的。
“等放到后天早上就能吃啦。”许岁安把陶罐的盖子盖好,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放到阴凉的角落里,还不忘在上面放张纸条做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