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听上去温和从容,与先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如果不是图南刚刚才目睹那副血腥诡异的场面,恐怕也猜不到雷德蒙刚刚才进食完。
她没有说话。
距离他们道别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按照常理来说,她早就应该睡着了。
图南屏气凝神,门外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又响了起来。
“莉莉,你睡着了吗,我有些睡不着,想找你聊聊天。”
图南当然不会回答他。
外面的声音没有再响起过,看上去,雷德蒙是离开了。
图南皱着眉头,回过头去看面前的衣柜。
雷德蒙怎么会突然过来找她聊天,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
正纳闷间,面前的衣柜忽然发出轻微的响动。
图南愣了一下,便看到这衣橱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电光石火之间,她朝着一旁的床位奔去,连手中的蜡烛都来不及放置。
她一把掀开被子,直接跳到了床上。
图南刚刚将自己整个人都被子裹住,便听到一旁的“簌簌”声变大了一些。
这动静不算大,但是在黑暗之中,却显得有些明显。
当然,如果是一个熟睡的人,大概率是听不到这个声音的。
图南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片刻之后,空气中那股血腥味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
那血腥味一点点靠近她,像一张蛛网将她缠绕覆盖其中。
图南放缓呼吸,做出熟睡的模样。
周围很黑暗,可是狼人的眼睛,在黑暗中依旧可以视物。
图南藏在被子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雷德蒙移开了那个衣柜,从他的房间走到了她现在所在的房间里?
图南能感觉到,他就站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
除了刚开始挪动衣柜逼不得已发出的一点点轻微声响之外,从他踏进这个房间直到走到她的床边,她都没有听到任何多余的声音。
雷德蒙站在床边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迟迟没有任何动作。
图南内心焦躁,表面却依旧一副安详的熟睡模样。
忽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靠近了自己。
一种微妙的感觉从身体中升腾而起。
然后,是极为轻微的气流打在了她的脸上。
她几乎立刻反应过来。
雷德蒙把他的整张脸都凑到了她面前,因为过于接近,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呼吸。
血腥味变得前所未有的浓郁。
图南不受控制地想起雷德蒙趴在地上啃食的模样。
那张刚刚还埋在肚子中的脸,此刻正对着她。
那双绿幽幽的眼睛,或许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只要她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她的下场,不会比那个仆人好上多少。
好在,图南的表演似乎瞒过了雷德蒙。
那浓郁的血腥味慢慢远离了她。
然后,那熟悉的“簌簌”声又一次响起。
房间内终于归于平静,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也淡去许多。
图南并没有马上睁开眼睛,她等了好一会,确定这个房间里没有除了她以外的第二个人之后,才重新睁开眼。
没有了蜡烛的光亮,房间中的黑暗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她情急之下带上床的蜡烛,那融化的烛泪滴落在她手上,此刻已经凝固,只留下隐隐的灼痛感。
不知是不是她刚才太过紧张的缘故,她竟然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图南重新点起蜡烛,回到衣橱边,蹲下仔细观察起来。
墙边有一点点小小的划痕,如果不是她已经知道这个衣柜被挪动过,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一点毫不起眼的划痕。
一阵凉意涌上心头。
雷德蒙与弗莱克,很难说两个人究竟谁更可怕一些。
她回到床边,将蜡烛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低下头盯着地面发呆。
太久没有睡眠,她的反应与思考能力都下降了不少。
距离天亮还有一会,她需要补个觉。
图南脱掉鞋,重新回到床上,正要盖上被子的时候,她却忽然愣住了。
——刚才她躲上床的时候,没有脱鞋。
时间太过紧急,根本没有给她留出脱鞋的时间。
床边没有鞋,寻常人或许一时之间不会注意到,但只要仔细一想,就会觉得十分古怪。
雷德蒙注意到了吗?
房间里很黑,他或许没有注意到。
但图南不敢去赌这个可能性。
她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但如果雷德蒙发现了,他却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做呢。
他只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
他想看到什么?
……
无论外面是什么样的天气,这栋房子的内部永远不会有黑夜与白天之分。
房子外的墙壁爬满的那密密麻麻的藤蔓彻底阻挡了一切光线。
图南睁开眼的时候,房间内依旧一片黑暗。
她是靠着自己的生物钟醒来的。
在副本里,无论睡得多晚,她都很难睡一个好觉。
洗漱的时候,镜子中映出一张有些疲惫憔悴的脸。
她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终于让苍白的脸色有了些血色。
好在昨晚发生了那么多事,她倒是可以解释自己的脸色为什么那么差。
只不过雷德蒙会不会信,就不得而知了。
图南推开门,不知是不是巧合,隔壁的房间门也几乎同时被推开。
她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雷德蒙已经变成了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副高大英俊的样子,他看上去神采奕奕,正微笑着看着她。
“莉莉,早上好。”雷德蒙抬手向她打了个招呼,“昨晚睡得好吗?”
图南撑起一个笑容。
没等她说话,雷德蒙已经走到了她身前,俯下身靠近了她。
图南下意识想要后退,又硬生生忍住了,没有露出任何端倪。
“看上去,你似乎睡得不太好。”雷德蒙皱着眉头说道,“做噩梦了吗?”
图南无奈地点了点头。
莉莉只是一个年轻的姑娘,遇到这样的事做噩梦也并不奇怪。
“我的确睡得不太好,我梦见弗莱克想要杀了我,他掐着我的脖子…… ”
她身体微微颤抖,说不下去了。
“那只是一个噩梦而已。”雷德蒙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不会让他再伤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