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渡有些意外,叫出了她的名字:“芸娘?”
居然是临州城悦来居客栈的老板。
芸娘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看见他也有些惊讶,欠身行了一礼,“公子好像来我们店住过,竟是这烟雨阁的阁主吗?”
她每天人来人往见的客人不少,但由于苏无渡长得太过出众,很难忘记,一看见他便想起来了。
苏无渡颔首,“你怎么会找来这里?”
芸娘说出了一句更出乎他意料的话:“我是来找赵衔月的,他在这里吗?”
苏无渡一时没想明白这两个人怎么会有交集。
芸娘解释说:“我幼时被卖到了醉仙楼,后来一直攒钱想为自己赎身,可他们不放人,恰巧因缘际会中,我认识了赵衔月,他可怜我身世,救我出了那个地方。”
苏无渡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一段,还以为赵衔月是个冷心冷情的人,竟也会做善事?
“他还帮我在临州城地段最好的位置开了家客栈,让我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芸娘说到这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但还是接着说:“我心悦他,他也答应了与我在一处,只是……”
她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最后大约是找人心切,还是开口:“只是我身体有些毛病,他四处为我寻医也不见效,后来不知怎么,说有法子治病了,但那药方难求,所以他时常四处奔波。”
苏无渡隐隐觉得之前一直疑惑的事情有了眉目——赵衔月与那叶欢虽是亲兄妹,但从小也没见过面,叶欢连赵升都不认得,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哥哥。
所以赵衔月这样为了叶欢拼命,就有些说不通。
之前他觉得或许是看在赵升的面子上,以及血缘关系驱使,他才做得这么尽心。
现在看来,原是逃不过一个“情”字。
芸娘语气有些焦虑:“……几个月前在临州一别,他说会带药方回来,可就再没见过人了,我记得衔月说过他是烟雨阁的人,所以就找来了。”
苏无渡看了一眼芸娘怀里的孩子,“这是赵衔月的?”
芸娘颔首:“是。”她抱紧了些孩子,“这是我们的女儿。”
虽然刚刚就猜到了,但苏无渡还是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当初他们父子同意了婚约,他自然以为赵衔月同他一样也喜欢男子,没想到……
搞得好像自己非他不可,强迫了他似的。
但凡当时赵升直接推拒或有一丝为难,他父亲也绝不会勉强他们,玩什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芸娘见他脸色不太对,小心翼翼地问:“衔月在这里吗?他一直没有回临州,也没有寄信回来,我有些不放心。”
苏无渡倒是不至于迁怒她们母女,“他不在这里,你去御里城的碧霄阁找,或许能看到人。”
芸娘面露喜色,躬身说:“多谢公子,那便不打扰了。”
苏无渡摆摆手,让周管事送人出去。
门关上了,他的面色还是不太好看。
苏之一摘下面具,一时也没说话。
苏无渡转头,很严肃地问他:“之一,你是喜欢男子的么?”
苏之一怔愣住了,不明白主人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想了一会儿,诚实地说:“属下不知道。”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暗卫本也不能与旁人太过亲近。
苏无渡却还不依不饶,“女子有什么好,你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看,更体贴,更富有的女子么?”
苏之一不理解主人怎么又生气了……还这样拿自己与女子比较。
“……属下没有喜欢过人,男子女子都没有。”
苏无渡哼了一声,“那以后也只能喜欢我一个。”
苏之一担心主人更生气,只好顺着他说,“只喜欢主人一个。”
苏无渡挑了挑眉,满意了些,“这可是之一亲口答应了的,不许违约。”
“……是。”
苏无渡这才放过他,端起粥碗,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意:“快吃饭吧,都要凉了。”
苏之一默默松了口气,觉得这关应当是过去了。
———
几日后,听雨轩。
苏无渡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站着前几天派出去的暗卫。
“都找到了?”他问。
“是,主人。”暗卫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沓信件和一枚令牌,放在书桌上。
“这是卿卿带属下在胡广闫书房里找到的。对方藏得很隐蔽,不过卿卿早就偷偷进去看过,摸清了机关的位置。”
苏无渡伸手翻了翻那些信件,“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本事。”
暗卫没接话,垂手站在一旁。
苏无渡一页一页粗略地看过去,都是胡广闫和呈王之间的往来,里头信息不少——如何敛财,敛了多少,哪里练兵……林林总总,记得清清楚楚。
大约是因为这些东西太重要,胡广闫不好直接毁掉,便保留了下来。
他又拿起那枚青色令牌看了看,应当是呈王的私令,方便两方联络时确认身份。
“还有别的吗?”
暗卫又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子,放在书桌上。“这盒子和那些信件放在一处,应当也很重要,只是属下打不开,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
苏无渡接过盒子,比手掌大一些,颇有分量,看不出什么材质,触手坚硬冰凉。
“刀剑也劈不开么?”
“属下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暗卫摇头,“打不开,连痕迹都没留下。”
苏无渡晃了晃盒子,听声音觉得里面应当是一本书,很可能就是密令手册。
“去叫厉长老过来,之后回去休整吧。”
暗卫应“是”,很快退了出去。
他心下有些狐疑,因为从前出任务回来,主人从来没有特意嘱咐过谁回去休整。
一般是任务完成无功无过,任务失败就要受罚。
……主人转性了?
苏无渡把盒子拿在手上打量。
他也没见过密令手册,不确定父亲是不是把它放在了这里面。
盒子四处都严丝合缝,转到侧面时,他看见有一个长方形的凹槽,凹槽底部有一点凸起的花纹,像是某种字符。
他觉得这字符很眼熟,皱眉回想,突然想起了什么。
——苏之一手上戴着的那枚平安玉牌,似乎就是这个大小。
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