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之一把剑插回剑鞘里,垂下头:“属下冒犯。”
苏无渡“唔”了一声,收拢折扇,“之一觉得,算谁胜了?”
若是寻常比试,苏之一一定会说是主人赢了,可是想到那个彩头……他不敢应声。
苏无渡笑出了声,“当然算之一赢了,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苏之一默默松了口气。
苏无渡毫不吝啬地夸他:“之一不愧是之一,和你打一场,真是酣畅淋漓。”
“谢主人。”
其实他现在还没有恢复到最佳的状态和水平,不过他没提这话。
苏无渡叹了口气,带着几分不太高兴的意味:“既然我输了,以后只好让我一人受累了,之一只管享受便好。”
苏之一的眼睫颤了颤,垂着眼,不知这话该怎么接。
当然,某位阁主到了榻上也不一定真遵守承诺——主要是某暗卫太纵着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被欺负了都不知道。
暗处的之十也松了口气,好险,终于结束了,刚刚之一的剑快刺到主人的时候,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才是本次切磋唯一受伤的人。
怪不得其他人提醒他最近轮值要小心些,他不过养了几日伤,外面已经这样天翻地覆了吗?
……
两人比完剑,苏无渡才想起正事来。
“你跟我来。”
“是。”苏之一收了剑,跟他到了正殿。
苏无渡从袖中摸出那只金属盒子放在桌上,转头看向苏之一,“先把那枚平安玉牌给我用一下。”
苏之一没问要做什么,伸出手腕,露出那枚黑玉牌,另一只手去解绳结。
可苏无渡当初打了死结,他一只手不大方便,拧了半天也没解开,眉头越皱越紧。
苏无渡伸手轻轻抵开他的手,“急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翻弄了几下,死结便松开了,玉牌托在他掌心里。
他拿起金属盒子,将玉牌嵌入侧面的凹槽。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该在那里一样。
然后过了几息,“咔嚓”一声,盒子从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缝,盖子自动弹起,原本没有任何缝隙的盒子,就这样打开了。
里面放着一本有些旧的书册,看得出来年代久远,不过保存的还算完好。
果然是密令手册。
苏无渡没想到父亲还给手册打了这么个机关盒子,只是这用玉牌做钥匙……倒是没见过。
他取下玉牌,看了看上面的字符,与手册上的符号如出一辙。
他按照索引一个个翻查,还真找到了每个字符的含义。
四个符号连起来,居然是——
吾
妻
安
好
苏无渡的手指顿住了。
吾妻?这难道……是父亲为母亲打的玉牌么?那为什么会在善缘寺?还又被那和尚交给自己了?
他拧眉想了片刻,理不出头绪,先将书册放回盒中,合上盖子,把玉牌递给苏之一。“重新戴上吧。”
苏之一摇头,他虽然不明白那册子是什么,却也看出这玉牌并非普通的物件。
“留在属下这里不安全,还是主人保管吧。”
苏无渡笑了,“没有比你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顿了顿,又道:“况且,这玉牌本就该送你的。”
他执起苏之一的手,将玉牌按在腕间,低着头重新打了一个结。
苏之一不明白主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没有再推拒,任由他为自己重新戴上了。
其实戴了这么久,早已经习惯了,摘下来反而觉得腕上空落落。
———
傍晚的时候,苏无渡去了厢房找莫盼盼。
其实白日里打开那盒子后,他就来过一次,只是那时候她不知去哪儿溜达了,没找到人。
这会儿快要吃晚膳,也该回来了。
果然,转过连廊便看见人正倚在廊柱上,借着灯笼的光翻一本话本子,看得聚精会神。
听见脚步声,莫盼盼猛地抬起头,见是他,手忙脚乱地把话本子合上,往身后一藏,一副心虚的模样。
苏无渡走近,皱了皱眉:“莫姨怎么了?”
莫盼盼眼神飘忽,“没事没事,你来干什么?”
苏无渡也没在意她这副异常的模样,反正莫盼盼总做些出人意料的事,随她去吧。
他靠在她旁边的廊柱上,说:“想问莫姨一些从前的事。”
莫盼盼一边把话本子悄悄塞进怀里,一边问他:“什么事?”
“我想问问关于我娘亲的事。”
莫盼盼的手僵了一下,动作不太自然地拢了拢衣襟,语气倒还算随意:“你问呗,看看我知不知道。”
“我自小就没见过娘亲,你们只说娘亲因病去世了,可为什么很少有人向我提起她?”
“这不是很正常吗?人都走了那么久了,有什么好挂在嘴边的。”
苏无渡摇了摇头,“不对,一个人就算去世了,也该有亲人,有朋友。可娘亲好像没有任何熟识的人一样,没有朋友便算了,连家里人都没有,这很不正常。”
莫盼盼支支吾吾地辩解:“你娘她就是不爱和人打交道,还不许人爱清净了?”
“这样倒也说得通。”苏无渡好像认同似的点了点头。
莫盼盼刚松了一口气,就听他又说:“可是父亲从前说,娘亲不是这样的性子,她应当是有些爱玩闹的才对。”
莫盼盼愣了愣,“你爹跟你提过这些?”
“不过只言片语而已,他也不愿多说。”
莫盼盼安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算了,你要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她靠着栏杆,目光落在远处,神色怀念。
“那时候我一个人在外头,是个孤儿。有一回跟野狗抢东西吃,被你娘救了,她把我带回了烟雨阁,还教我练武……”
“从前不是说您是被我爹带回来的吗。”苏无渡打断她。
莫盼盼摆摆手,“那不是不想让你知道你娘的身份吗,你等我说完!”
苏无渡便不说话了。
“我是跟在你娘身边长大的,名字都是你娘取的,就跟亲姐姐一样。”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娘的确没什么亲人朋友,因为她也是暗卫出身,就和……之一一样。”
苏无渡神色惊讶:“暗卫?”
莫盼盼点了头,“她是为数不多的,能活着走出暗阁的女子,做了你父亲的暗卫后,两个人看对眼了,后来就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