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敢发出声音,抿着唇,甚至把所有的喘息都压在喉咙里。
苏无渡等了半晌,不满地开口:“之一怎么这样小气,都不肯让我听。”
又安静了一会儿,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的闷哼,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涩,一声接一声,越来越急。
苏无渡听着这细碎的声音,昨晚刚刚释怀的事,现在又开始在意。
他想起从前在榻上,之一的各种模样,恨不得自己立刻长个四五岁,也不必这样有心无力。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停了,然后是窸窸窣窣整理衣料的动静。
苏之一从屏风后出来,衣衫规整,低着头,耳根还是红的。
苏无渡朝他递了一张手帕,他默默接过去,把手指一点一点地弄干净了,帕子攥在手里,没敢还回去,也没敢抬头看主人。
“属下……去练功。”
说完,不等苏无渡回应,他自己转身,落荒而逃。
……
从那之后,苏之一时不时就要这样被逗弄一番。
他觉得自己身体实在是不争气,每日早上都要这样“生一回病”,主人还偏偏要说出来。
一开始还只是要听声音,后来就变成了要看着他。
苏之一只能闭上眼睛,努力忽略那直直落在他……的视线,每次都是速战速决。
主人居然还要评判一番,今日说“之一怎么这样快”,明日说“之一声音太小了,听不清”,后日说“之一好像长……”
……
苏之一简直想钻进地缝里。
贴身护卫都要经历这一遭吗?
……
“苏之一,你来解读一下刚刚学的这段话。”
张明义讲到一篇晦涩的文章,突然点了他。
苏之一立刻收敛思绪站起身。
他刚才走神了,但确实已经把文章读透了,略一思索,便简短地答了,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张明义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功课做得不错,没浪费自己的悟性。”
“——比你旁边那个用心多了。”
苏之一默默看向自己身边的主人,见主人的眼睛已经快合上了。
昨日是腊月廿二,主人为自己定的生辰。
他不知为何定在这一日,但自从到了主人身边,每一年的这天,主人都要为他庆祝生辰。
昨日照例亲自为他做了一碗长寿面,那是近几年主人做得最成功的一回。
之后带他去了山下城中游玩,一直到子时才回来,一大早又被阁主叫起来练功,现在怕是困得不行了。
苏无渡察觉自己被注意到,猛地撑开眼皮,坐直了身体,面不改色地站起来,先恭敬地说:“学生的错,不该熬夜看书,白日才没了精力。”
苏之一默默别过脸,不明白主人怎么能这样面不改色地唬人。
“熬夜看书?”夫子显然也不信,把书合上,“那你把昨日的功课背一遍。”
苏无渡直接开口,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连停顿都没有。
张明义狐疑地看着他,“昨日真温习功课了?”
“学生怎么敢骗老师。”苏无渡一副老实乖巧的模样。
张明义将信将疑地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当真错怪他了?
苏无渡坐下之后,趁着夫子转身写字的空隙,侧过头,对苏之一悄悄挑了挑眉,嘴角弯了一下。
苏之一看着他那副得意的表情,默默转回了视线,但嘴角也不自觉地动了动。
不愧是主人,不用学就都能记下,自己还差得远,要再用功些才是。
……
下课之后,小厮来通报,说阁主让少主过去一趟。
苏无渡带着苏之一溜溜达达地出了书房的门,往苏擎住的院子走。
今年冬天很冷,雪下得也早,昨日刚落了一场,铺了厚厚一层白,院子里的雪还没来得及扫过。
某少主腿短,雪又厚,一脚踩下去,半条小腿都陷进去了,还得再拔出来才能走下一步。
苏之一看了他一会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蹲在他面前,说:“属下背主人过去。”
苏无渡沉默地看着他已经很宽阔的背,绕到苏之一面前:“之一是不是把我当小孩?”
苏之一不明白主人为何问这个,他想了想,认真地颔首表示赞同。
苏无渡:“……”
他生气了,小脸鼓起来:“我不是小孩!我很快就长高了,以后会比你还高!”
苏之一第一反应是觉得主人生气有些……可爱。
之后才从善如流地点头:“主人以后会比属下还高。”
他顿了顿,又问,“那需要属下背主人吗?”
苏无渡就知道这人还是把自己当小孩。
他哼了一声,转身“大步”往前走——结果后脚一时没拔出来,整个人往前栽去。
苏之一在他脸埋进雪里之前,一把环住他的腰,把人捞起来,抱进怀里。
苏无渡的视线一下子升高了,离地面远了一截。
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觉得自暴自弃,最后把脸埋进苏之一的肩窝里,闷声闷气地做了最后的挣扎:“……之一不许把我当小孩看。”
“嗯”苏之一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属下知道了,主人不是小孩。”
苏无渡叹口气,不吭声了,任由他抱着自己往前走。
其实……也不全是坏事吧,之一现在敢这样自然地亲近他,关心他,甚至偶尔会不顾他的意愿,固执地对他好。
……如果是对夫君就更好了。
到了他爹住的院子,苏擎正站在廊下,远远看见自己儿子趴在人怀里,“哟”了一声,扬声说:“宝贝姑娘已经娇气成这样了?这么大年纪走路还要别人抱?”
离开他爹,谁还把他当大人。
苏之一默默把主人放下来,退后一步。
苏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就算你是暗卫,也不能这么惯着他,免得日后养得细皮嫩肉,难堪大用。”
苏无渡更气了,仰着脑袋瞪他爹:“爹!不许说我的坏话!我以后做阁主,肯定比你尽心!”
“哟呵”苏擎挑着眉看他:“这就敢当着我的面说你想篡位了?胆子倒是一天比一天大。”
苏无渡哼了一声,把话题扯开:“爹找我来做什么?我是不会再陪你去钓鱼的,冻上一整日,也没见过半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