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之五一大早来轮值。
白日一直风平浪静,主人要么在听雨轩处理事务,要么在无渡居和之一并两个小公子一起。
之五守在暗处,觉得有些无聊,又不敢松懈。
不过话说,之一现在整日待在主人身边,真有个什么危险,可比他们可有用多了……
等到了晚间,一熄灯,之五心想,要来了。
他隐匿趴在檐下暗处,熟练地压制了部分听觉,不多时就听见了窗户晃动的声音。
之五默默别过脸……今日应该是没在榻上,怎么还换到窗边了,这种事花样这么多么……
里头声响越来越快了,谁知这时候,突然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从连廊那头传来,还伴随着小奶音:“爹爹——”
之五看过去,见两个小公子正朝着正殿跑过来,后面跟着奶娘,急急地压低声音喊:“小公子慢些跑!”
之五觉得情况似乎有点糟糕,正殿里头应该也听见了动静,窗户晃动瞬间停住,安静下来。
两个小公子已经到了门口,一边拍门一边叫:“爹爹!父亲!开门呀!”
之五默默缩了缩身子,把自己藏得更深了些。
过了片刻,里面重新点起了灯……又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了,苏无渡披着外袍站在门口,发丝凌乱地松散着。
他面色不太好看,但语气还算克制:“这个时候不睡觉,跑来做什么?”
苏宓揉揉眼睛,眼眶红红的,委屈地说:“我……我做噩梦了,要和爹爹一起睡。”
苏无渡捏了捏眉心,又看向旁边那个:“那你呢?”
苏禔瘪着小嘴,小脸皱起来,声音软软的,“禔禔一个人睡觉害怕,要和爹爹和弟弟一起。”
他说着,还往苏宓身边靠了靠。
苏无渡沉默了许久,回头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
之后看着面前两个仰着脑袋的小人儿,大约是认命了,叹了口气,弯腰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儿抱起来,关上门带进去了。
之五默默把听觉放开,觉得今晚应该是风平浪静了。
他一回头,就见檐下又多了个同僚,就挨着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之五压低声音:“你也过来了?”
“我得跟着两个小公子。”之七语气平平。
之五想到什么,慌忙补了一句:“月钱我是不会退给你的,你想都别想。”
毕竟他已经花光了,那套夜里会发光的暗器昨儿就下了定金。
之七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之五自己又嘀咕:“今晚两个小公子在里头,应该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觉得十分轻松,“咱俩不用封闭听觉,今晚能静静。”
之七也“嗯”了一声,难得没有反驳他。
夜风静静吹过,里头传出苏禔和苏宓含含糊糊说话的声音,主人和之一时不时回应两句,小儿就咯咯笑了。
……
事实证明,两个暗卫高兴得太早了。
等里头渐渐没了两个小公子的说话声,之五刚松了口气,准备闭眼养神,结果安静了不到片刻,里头又响起了动静。
之五和之七难以置信地对视一眼。
之七默默别过头,把听觉封了个严严实实。
之五又强调了一遍:“我再说一次,月钱我不会退给你的。”
之七忍无可忍,声音压得极低:“给你了就是让你花的,从前何时把钱要回去过。”
之五想了想也是,安心了,也把听觉封闭了。
这一夜就这么一波三折地过去了。
……
第二日一早,苏无渡和苏之一带着两个孩儿一起吃早膳。
两个小人儿并排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各自的小碗和小勺子。
他们吃什么就指一指,爹爹就会为他们夹。
苏禔吃饭倒是省心,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小口小口地嚼着,乖得很,掉在桌上还会自己捡起来重新吃掉。
苏宓就不行了,每回吃几口就不吃了,小碗里还剩大半碗粥,他就开始东张西望。
等饿了又想吃零嘴,缠着人给他奶片,不给就哭一场。
每每这时候,苏无渡总是当没听见没看见,任由他哭。
小儿哭一会儿见没用,就瘪着嘴要抱。
苏之一把人抱进怀里,苏宓也不敢提要奶片的事了,知道父亲不同意,爹爹也不会给他的,只能老老实实趴在爹爹怀里,时不时抽噎一声。
他觉得吃不到奶片的宝宝是最可怜的。
苏禔用勺子吃完了自己小碗里的菜,指着一盘玉米粒,对身边的苏之一说:“哥哥,禔禔还要吃那个。”
苏无渡和苏之一同时顿住了,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先动筷。
苏无渡放下筷子,问:“你在叫谁哥哥?”
苏之一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禔天真地眨眨眼,口齿清晰地说:“叫爹爹呀,昨天听父亲这样叫爹爹,禔禔也想像弟弟一样有哥哥,爹爹做我的哥哥好不好?”
苏之一捏紧了手中的筷子,苏无渡咳了一声,别开视线:“苏禔这么绕口的话都能顺畅地说完,可见很聪明。”
苏之一没接话,他想起昨晚——正到酣时,两个孩儿突然跑过来,他们匆匆结束穿上衣服,主人把他抱回床榻上,又把两个孩儿带进来一起睡。
不多时他们两个就睡着了,他以为今夜就这样结束了,谁知主人居然重新抱住了他,也不说话,就是不太高兴地亲他…
他当时看小儿睡着了,脑子一昏问主人,还药吗……
主人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又去拿那东西,还说“之一辛苦些,不要出声。”
他的确全程克制着声音,可主人半点没收敛,床险些成了摇篮。
他一开始时不时还看看里侧的两个孩儿,后来没什么意识了,居然没注意苏禔中途醒了。
苏之一简直恨不得用剑劈个地缝钻进去。
苏无渡把苏禔抱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你昨晚什么时候醒的?”
苏禔懵懵地说:“弟弟做噩梦醒了,一直哭,把我也吵醒了。”
苏无渡按了按额角:“我是说,你昨晚在我和爹爹房间,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苏禔想了想,回忆了一会,然后磕磕绊绊地说:“昨天,禔禔觉得一直晃,就被吵醒了。禔禔想叫爹爹,看见你们在玩,就没有打扰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