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元趴在爸爸怀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喜欢！”
师父说喜欢，张学强脸上乐开花。
“以后徒弟要是新开发小区，一定给你留一套，不管在哪儿都给你留着。”
元元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搂住陆长风的脖子。
“爸爸！我们回家吧！好累啊！想睡觉。”
“好！”
陆长风答应着，跟大家点头示意，抱着元元去了副驾驶座。
张珍去了驾驶座，启动车子，开车回去。
他们一走，其他人也跟着离开。
元元被爸爸抱着，躺在他的怀里，看着妈妈熟练地开车。
脑子里流淌过自己开车的画面，哪怕她手脚很小，似乎也不受影响。
这种画面她感应到好几次。
开车对她来说，好像不难。
孟家。
孟一凡拿到录音笔，好奇地在房里摆弄，确定没错后，揣进口袋。
他要将录音笔偷偷放进爷爷的书房。
一想到这点，小心脏就跟装了马达似地“扑通扑通”乱跳。
家里有保姆来来回回工作，他不敢贸然前去，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轰！
天空忽然出现一道惊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
雨丝缠在玻璃上，蜿蜒而下，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搅得模糊不清。
六月的雨，来的突然而猛烈。
大人们手忙脚乱跑去外边收衣服。
瞅准机会，孟一凡猛地站起来，溜下沙发，朝爷爷孟振东的书房门口跑。
手心里全是汗，几乎要攥不住那枚冰凉的小东西。
那是一支黑色录音笔，比他的手掌还短一截，沉甸甸地坠在掌心里，像一块烧红的炭。
门虚掩着，透出一条暖黄的缝隙。
爷爷就快要回来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必须尽快将东西放好。
不能辜负元元姐姐的期待。
爷爷跟坏人合谋带走了她，那样是不对的。
刘灿阳说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哪怕是爷爷也一样。
不能因为他是爷爷，是大人，就能抵消元元姐姐受的苦。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咚，咚，缓慢而沉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孟一凡的神经末梢上。
他紧张的快要无法呼吸，如果被爷爷看见他手里的东西，一定会打死他。
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它们在胸腔里擂鼓似的，震得耳膜发疼。
走廊尽头的挂钟滴答走着，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在催促，又像在警告。
他侧身贴住墙壁，冰凉的墙面透过薄薄的衣服渗进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不能待在这里，迟早会被爷爷发现。
孟一凡就像是一只小老鼠，“哧溜”一声，蹿进了不远处的卫生间。
客厅里的动画片还在放着，爷爷发现他不在，一定会起疑。
果然，下一秒，客厅里传来孟振东的声音。
“一凡！一凡！这孩子上哪儿去了？人呢？”
“砰。”
孟一凡打开卫生间的门，声响挺大，目的简单，要让爷爷知道他在哪儿。
“爷爷！我上卫生间。”
孟振东朝他招手，还拍了拍沙发。
“过来。爷爷陪你一起看动画片。”
孟一凡自来乖巧，快速走过去，乖乖地坐在孟振东身边，还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电视机里的动画片在放什么，他根本不知道，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录音笔放进书房。
刚才的机会已经错过了，得重新寻找别的机会。
元元姐姐的意思是晚上放录音笔，明天早上起来拿走，带去幼儿园交给她。
这是分派给他的光荣任务，必须圆满完成。
他不希望爷爷被坏人牵着鼻子走，一定要想办法挽救。
不然这个家就完了。
妈妈说爷爷是家里的定海神针，绝不能倒塌。
吃完晚饭，孟振东和儿子儿媳妇坐在客厅里聊天，孟一凡假装上厕所，顺利溜进书房。
书房里很暗，只开了桌上一盏老式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光晕投下来，把书桌照得像舞台。
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吓得他立刻僵住，侧耳听了三秒钟，确认窗外只有淅淅沥沥雨声，才继续动作。
录音笔太滑了，从裤兜里掏出来，汗湿的指尖没捏住，溜出去两次，最后砸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孟一凡心脏骤停。
又滚下桌，滚到了桌腿边，他趴下去捡时，额头撞上了抽屉把手，钝痛混着慌乱让他眼前发黑。
用拇指和食指死死钳住它，指甲掐进金属外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书桌右下角，那条桌腿内侧，早就被他确认过位置。
因为年代久远，木头上有个天然的小凹槽。
他跪在地上，把录音笔往里塞，偏偏卡住了。
雨声忽然大了，哗啦啦地掩住他急促的喘息。
用指甲抠着桌腿边缘，一点点调整角度，指尖传来木刺扎入的刺痛，他顾不上。
当录音笔终于严丝合缝地嵌进凹槽时，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站起来时膝盖打颤，脸色苍白。
扶着桌沿稳了稳身子，目光扫过桌面。
一本翻开的大部头摊在那里，页角有爷爷用红笔做的批注。
退出书房时他忘了关门，走出去几步才想起来，又折回去轻手轻脚的把门带上。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淹没在雨声里，根本没人听见。
他站在那儿，胸口堵着的那团东西忽然散开了。只剩下一种空落落的，溺水后浮出水面时的茫然。
爷爷真的是坏人吗？
万一录音笔里面有什么不利于爷爷的证据，他该不该交给元元姐姐？
她拿到后会不会做出对爷爷不利的事？
可......
爷爷让坏人抓走了她，爷爷被坏人带坏了，必须阻止他干坏事。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各有一道浅浅的白印，那是用力过度留下的。
不管录音笔会不会给爷爷带来什么不好，他都坚信自己没有做错。
是爷爷错了。
他不该相信坏人，伤害元元姐姐。
她那么漂亮，可爱，聪明，和蔼，不该被爷爷和坏人算计。
被坏人带走，爷爷为什么不想想她该有多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