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姑姑却仍然担心,雁过留声,如果叶贵妃那边有所怀疑,生出探查之心,谁又能保证皇后娘娘做得足够隐秘?
到底是娘娘太年轻了,从前的后宫皇上虽宠爱淑妃,可没涉及到怀龙嗣这种事,顶多看不顺眼而已。
现在骤然考验来临,才显得不够谨慎。
“幸好奴婢看着栖迟阁那边也只是认为是叶贵妃走路不小心而已,娘娘,下回可不能这般冲动了。”话到最后,何姑姑已隐隐带上教导。
皇后无心注意这些,她仍然想着叶苏的事:“姑姑你没亲眼见到她,本宫不放心。”
皇后之所以没有亲自去,一是她端着身份,觉得不必自己亲去。
二是上次是何姑姑看出叶苏可能怀孕之事的,对方的眼光与经验都比她足,所以便派了她去。
“皇上离开栖迟阁不是神情正常吗?或者叶贵妃只是伤了点而已。”皇后道。
何姑姑一顿,她知道皇后娘娘的分析有道理。
如果叶贵妃真的失了孩子,皇上的表现一定不会是这么平静的。
容若姑姑也是没想到,自己演得好没用,其他人“不配合”一样能被怀疑。
“给叶氏把脉的是哪位太医?”皇后问。
何姑姑想了想,道:“是胡太医。”
胡太医是太医院院正,一向都是只给皇上看病的,就连皇后,平时负责给她请脉的都是另一位太医。
皇后有些可惜,若是别的太医,她还能用自己皇后的身份去压一压。
可胡太医,因为皇上不希望别人时常打探他的身体情况,所以是允许胡太医闭口不言的。
既不受她管,想从他口中打听出点什么是难了,还会引来皇上的怀疑。
“娘娘,不如,算了吧。”想了很久,何姑姑忽然劝道。
因为她发现,自家娘娘对此事反应比想象中更大,手段比想象中更激进。
这跟何姑姑对皇后性子向来的了解有出入,她开始担心了。
“若是被发现......”若是贵妃真的怀上陛下的第一个孩子,且皇后娘娘出手的事被陛下发现,何姑姑都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皇后没有说话,何姑姑继续劝道:“娘娘您现在也十分年轻,叶贵妃能怀,您肯定也可以的。”
皇后现在才十八岁,的确无比年轻。
然而听完她只是面露凄凉地摇摇头:“姑姑,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何姑姑不解。
皇后低闷着声音,像是怕说的话被其他宫女太监听见:“虽然没有太医敢说,可我们心中有数,以皇上久病的身子,子嗣肯定艰难。”
端看从前太后从来没催促她与其他人尽快怀孕这事便知道了,连太后都是心知肚明。
所以何姑姑说她以后也有机会怀上,皇后心中并没有任何把握。
何姑姑沉默,她知道皇后说的是对的。
若是能怀,没有叶贵妃的这么些年,皇后、还有后宫的人早该怀上了。
“叶氏,太幸运了。”皇后缓声道。
“但凡她只是个普通美人,昭仪,怀孕了本宫不仅不会对她出手,还会好好照顾她,直到她生下这个孩子。”
普通低位妃嫔生的孩子,她作为皇后有一百种方法以嫡母的身份压制,甚至可以要过来。
就像张玉珂来找她合作,皇后就丝毫不介意张玉珂怀上龙胎并生下。
因为她知道对方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可叶氏是贵妃,还是大庆有史以来第一个初封贵妃,她的孩子,我无法染指......”皇后凄声。
叶苏不光是初封贵妃,还姓叶,陛下体内也流着一半叶家的血。
这种情况下,他们再生一个孩子......
“姑姑,那样尊贵出身的孩子,本宫若让他顺利出生长大,即使是我将来生下嫡子,也是个巨大威胁啊!”
说到最后,皇后已经流下眼泪,何姑姑无比心疼地看着她:“娘娘......”
原来皇后娘娘心中的压力是这么大,何姑姑还以为她只是单纯不喜欢叶贵妃而已。
“如果娘娘真的无法接受,也可以不用自己动手的,能用的人多的是,娘娘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呢。”良久,何姑姑才道。
看她的样子,是不忍自己主子伤心要帮忙支法子了。
“姑姑的意思是?”刚哭完,皇后的声音有些哑。
“这些事,完全可以交给其他人来做。”何姑姑语含深意,皇后听后若有所思。
......
何姑姑与周皇后所谈内容暂时无人知晓,而栖迟阁里,刚午憩完的叶苏便先后迎来了太后与母亲的轮流探望。
太后难得到栖迟阁来,一来便关心叶苏有没有受伤。
即使启嬷嬷已经告诉过她叶苏没事,她还是亲自问一遍。
叶苏就向她展示了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脚踝,笑道:“现在动不了了,这几日也不能去苍山阁给姑母您请安了。”
“你这孩子,怎么好好走在路上都能扭到脚?以后出门身边要多带几个丫头。”太后道。
叶苏有些郝然,道下回一定小心。
太后说完才看向叶苏身后的红玉,打量了几眼,赞赏道:“哀家听皇上夸你了,反应很快保护好了主子,自该有赏。”
红玉连忙跪下:“这是奴婢该做的,不敢要赏。”
太后却道:“宫人们做事,做不好得罚,做得好,立功了当然也得赏,这才是赏罚分明。”
不等红玉再说,太后想了想:“你现在只是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无等级,从今天起,便晋你为八品的司女史吧,挂在内廷司名下,但仍在仪瀛宫伺候着。”
宫女也是有品级的,此前整个仪瀛宫就只有容若姑姑一个是有品级的女官,还是正六品司侍。
现在红玉由太后亲口晋升,从普通宫女一跃到八品司女史,要知道八品之下还有九品。
以后在小太监面前,她也当得起一声红玉姑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