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迟阁
叶苏刚刚把花盆搬到阴凉的树下,放在架子上,还拿着小锄小心翼翼地给花盆松土,再撒上一层松树皮和肥料。
无论进宫前还是进宫后,她的生活都比较简单,不喜欢诗书琴画,反而把大多数时间放在养花上,幸好倒从不觉无聊。
红玉在旁边看着叶苏干活,口中跟她聊着天:“娘娘,我们来行宫也有近一个月了,什么时候能回京?”
虽然行宫的风景比上京皇宫好,伴在主子身边更是吃住都舒心,可她还是有点想念留守仪瀛湖的碧青了。
原本离京时想的就是一个月便能回去了,现在陛下却像早已完全忘记回京的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哪怕是她们这种平日很少离开栖迟阁的,都能隐约听到现在行宫气氛挺紧张的。
无论各处防卫还是宫人们私下都严肃了许多。
叶苏想了想:“应该是要等到康王一案落定再说了。”
这个不是她们能决定的,要看姜照益与康王交手的结果。
“怎么,想回京了?”叶苏问道。
红玉摇摇头:“行宫也挺好的,奴婢就只是想念碧青了而已。”
叶苏理解道:“下回再来,把你们一起都带上。”
正跟红玉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道轻促的脚步声。
声音的主人走到栖迟阁外面,被守在外面的太监看到了,忙出声拦道:“婕妤娘娘,您是来求见贵妃娘娘的吗?请容小的先进去通禀一声。”
“不用,我有急事,自己会向你们娘娘解释。”女子的声音不容拒绝。
“这......”小太监语气的惊讶掩都掩不去,一名婕妤竟敢直接闯贵妃娘娘的住处,作为奴才也是开眼了。
声音主人却不管他的惊讶,太监也不敢出手拉扯皇上的妃嫔。
只能一边高声说话提醒里面的人,一边被步步逼着退进栖迟阁。
院中,叶苏停下手上动作回身看去,正好张玉珂从外面冲进来。
两人对视彼此都是一怔,叶苏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过来。
而张玉珂,她先是与叶苏对视,后面则是缓缓将目光往下移......
现在是夏天,又待在自己的地盘,因此叶苏不像外出时那般谨慎,今天只穿了轻薄如纱的夏装。
再加上她孕期已有四个多月,肚子再怎么隐藏也有瞒不过有心人的审视,只一眼便极为明显。
这是张玉珂第一次亲自确认叶贵妃怀了龙胎的事,之前只是从皇后口中获知。
她呆立原地。
这个世界的历史真的能抹去如此重要的一件事么?
悼帝并不是彻底的绝嗣,曾有过孩子,还是一名贵妃怀上的。
这一刻,张玉珂甚至产生了一个荒唐又狗血的联想:除非,这个孩子根本不是悼帝的,所以史书才会连同贵妃与这个孩子的存在一同被皇帝抹去。
“你......”张玉珂开口。
然而比她更快的是叶苏,只见她冷声道:“张婕妤,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强闯本宫的住处!”
她对张玉珂,无论是前头那个还是后面那个,从一开始就没个好脸色,怎么现在对方竟然敢这么做了?
叶苏的冷喝唤回了张玉珂的神智,她终于记起自己为什么要过来了。
自从把药交出去后,张玉珂越想越觉得不对。
自那天起,姜照益这个皇帝再没有主动召见过她。
当隐约察觉到这一点,张玉珂还没想太多别的。
她主动去丰烨阁求见过几回,姜照益对她态度没变。
可张玉珂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没这个念头前还好,一旦开始产生警觉,便发现处处都是细微的破绽。
直到一次说好想独处,向湖边走到一半,却又折返回来。
透过没关紧的门缝看到香儿在她内室小心翻找的模样,张玉珂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电光闪过。
她没有声张,反而提前发出声音提醒。
支走对方后,才清点自己什么东西被动过,少了什么,并开始急着扫首尾,清除掉有可能暴露自己做过的坏事的证据
皇后给的那张纸条的消失,让张玉珂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
只是一时还是不愿意相信。
难道一切真的都是这位皇帝安排的?
如果是真的,纸条已不见,那贵妃还会吃下过药的膳?
“贵妃娘娘怀孕一事竟瞒住了整个后宫,真是了不起的手段。”张玉珂再也顾不上什么,讽笑道。
叶苏却根本不惧她:“隐瞒还是说出来,是本宫与陛下的决定,这宫里何时轮到你张婕妤说话?”
陛下的决定!
这话一出,张玉珂紧握双拳。
那位皇帝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自己做过的事,却从没有说破。
一面对自己演戏,一面暗中出手保护叶贵妃,为的是什么,到如今她怎么可能还想不明白?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你们竟合起伙来骗我!”这一刻,张玉珂摆脱了“婕妤”这个身份,她的愤怒来源于身为任务者却被这两个“土著”耍得团团转。
说着她疾步冲上来。
叶苏见状倒真生出些害怕,这人看起来要疯了的模样,可别伤了自己与腹中孩子。
红玉下意识站在叶苏面前张开手大声道:“站住!”
正好这时,容若姑姑从里面走出,她端着手站在台阶上冷声道:“张婕妤以下犯上,强闯贵妃娘娘宫殿,实在放肆,还不把她抓起来!”
“是!”数名太监一拥而上,再顾不上什么陛下的妃嫔,都试图抓着张玉珂的双臂将她控制起来。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张玉珂一脚便踢开挡在前面的人,力道极大,动作干脆。
有人刚抓着她的肩膀,下一瞬这人就重重摔倒在地。
叶苏:“......”老天爷,这女鬼竟敢有副好身手。
红玉更是紧张得结巴了:“娘、娘娘,您快走,回屋里去,奴婢替您拦着。”
这几个太监根本拦不住那个张婕妤,红玉此时已经没空想为什么一名出身贵女的女子竟像懂武一般,一心想让叶苏先走。
叶苏想走,可她侧边是一株巨大的树干,前边是红玉在挡着,后边则是兰花架子。
想走只剩下一个方向,然短短一会儿,张玉珂已经快要来到她与红玉的跟前了。
从始至终,对方都用愤怒的眼神死死盯着叶苏。
面对这种危急的情况,台阶上的容若姑姑竟然依旧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