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陆家和谢家是联姻,并非自由恋爱。
那就代表两人没有感情基础。
谢归赫结婚是为了应付家里长辈,那陆檬呢?
家里逼迫吗?
陆檬翻阅报告的手指一顿,抬睫看商淮之:“为什么这么问。”
商淮之后知后觉自己的问题逾矩了。
“秦老师住院快一天了,还没见你先生来探望。”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语气比方才更谨慎,不知是在向她解释,还是在麻痹自己,“只是作为朋友的关心,是我唐突了。”
陆檬淡定自若:“谢谢关心,我们挺好的。”
她的答案简明扼要,听不出真假,亦无从深究。
商淮之徘徊在喉间的话语,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谢归赫是他朋友。
朋友妻,不可欺。
*
纽约,金融大厦顶层。
偌大的会议室内,一行人西装革履,步履沉稳地陆续入场。
等主位的谢归赫落座,众人才相继坐下。
会议全程以美式英语推进。
长达百人的会议桌前,每人面前均配备可升降的高科技触控屏。
秘书分发合同文件,熟练地启动调控面板。
整场大佬云集的会议,涉及超前科技领域的全能机器人投项。
会议结束时,相关科技公司为表诚意,特意向谢归赫呈上一台最新款的智能机器人。
他眼风都未给,从容不迫收起指间的钢笔,犹如一位漠视贡品的君王,淡定离开会议室。
许墨随之起身,向合作方代表致意:“谢先生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合作方:“明白。”
名利场上,谢先生向来不近人情,眼中只有权与利,满身满骨的权力欲。
许墨离开会议室,与谢归赫一同步入专属电梯。
看了下他指尖捏着玩的小狗玩偶,犹记得之前见过陆檬从手袋拿出来。
貌似是太太随身携带的物品。
“秦老医生摔伤住院,需要动手术。”许墨说。
谢归赫眉眼无起色:“给她安排医生。”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陆檬。
许墨汇报国内传来的消息:“太太已经联系好了,都是业内权威专家。不止一个医疗团队。”
意料之中。
陆檬从不愚钝,聪明得很。
倘若真有她解决不了的事,她绝不会吝啬于动用任何关系,包括她联姻丈夫。
是‘为我所用’的用,而非‘求人施舍’的求。
陆檬这女人,天生就该是人上人。
谢归赫修长完美的手捏了捏小狗玩偶,轻描淡写道:“医院股份转给她。”
许墨:“我马上对接处理。”
高端私立和顶级公立医院作为核心的医疗资源,谢家掌握它们的部分实权。至于其他没掌握的,可以现买。
陆檬手握医院股权,行事自然事半功倍。想让哪位医生为秦芸治疗,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全凭她心意。
没得到谢归赫的垂青,合作方把那台机器人交给许墨处置。
许墨将它带回曼哈顿上东区豪宅。
谢归赫伫立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客厅,自烟盒敲出一支烟,沉默地点燃。
烟雾一口口优雅地吸入肺腑,尼古丁灼喉的滋味弥漫开来,满身孤寂的清贵挺拔。
许墨取出调控器,解锁机器人指令:“太太的公司主营AI医疗,或许会对机器人感兴趣。”
闻言,谢归赫轻掀眼皮,打量眼前这台和陆檬身高相仿的智能机器人。
指令系统解除,机器人用温柔的英文开口:“你好,我是0099。”
最终,谢归赫允许它留下,淡声:“改为0601。”
许墨领命,他知道陆檬的基本信息。
故而明白0601代表着什么。
六月一日。
陆檬生日。
……
夜色浓郁,全景防弹落地窗外,都市最繁华璀璨的夜景轻易被收于眼底。
谢归赫赤裸身体,闲适地泡在温泉池中,俯瞰着窗外的纸醉金迷夜景。
他的背阔肌线条紧实,宽肩强悍有力,肌肉匀称得恰到好处,兼具力量感和美感。
若细看,冷白皮肤布着几处细长的瘢痕,明显是被女人指甲抓伤留下的印记。
那晚,陆檬爽得太厉害,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他的皮肉,明明受不住,偏偏又紧紧缠着他不放。
岸边的手机反复震动,他拿起看了一眼,没有陆檬的消息。
不纠缠,分寸感强。
谢归赫后颈仰在岸边的软枕,阖眼,小憩。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夜,陆檬在他身下流泪的画面。
似乎在哪儿见过。
徐徐睁开眼。
顶灯银白的光线细细洒落,一寸寸漫进谢归赫深不可测的眸底。
这一刻,相隔万里,他触碰到了远在京城的陆檬藏于外壳下的鲜活生命力。
谢归赫眼神静若深海,思绪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着,回到了三年前波士顿庄园的雪夜。
少女穿着单薄的衣裙,赤脚蹲在结冰的湖边。她蜷成小小一团,下巴抵着膝盖,手机举到耳边,不知在跟谁打电话。
“我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他喜不喜欢我,那是他的事。不管结果怎么样,我至少得向他表明一次我的心意。”
“如果连喜欢都没说出口,谁知道以后的老公姓什么。”
“所以,我表白了。”
“然后……他拒绝我了。”
少女将脸埋进臂弯,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却又强忍着抬起头,望着湖面结冰的纹路喃喃:“真正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希望他快乐幸福的吧。表白也只是表明心意的意思,又不是非要对方回应。”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哽咽,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可我就是嘴上逞强,其实我快要难过死了。我多希望…多希望他也喜欢我……”
昔日因失恋嚎啕痛哭,敢爱敢恨的少女,如今成了他的妻子。
骨子里的倔强与坚韧分毫不减,甚至淬炼得更强大。
她眉眼间的稚嫩褪散,历经世情打磨,举手投足多了成熟与威仪。
那夜,不知是哪个朋友的生日宴。
谢归赫浑不在意,在声色场待了一会便离开,准备回房泡温泉。
却不期然,邂逅了未来妻子。
而陆檬,对雪夜初遇的交集,始终一无所知。
她并非粗心。
只是没想过,当年在雪夜递手帕给她擦眼泪的陌生男人,会是自己未来的老公。
——“如果连喜欢都没说出口,谁知道以后的老公会姓什么。”
“姓什么。”
谢归赫倏而勾唇,低低笑了一下,“当然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