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高速入口已经封了两条道。
马维德的车被拦下时,他还穿着出差用的西装,后座放着一只登机箱,护照夹在外套内袋里。
司机一开始还想解释:“医生赶航班,麻烦通融一下。”
梁铮把证件递到车窗前。
“下车。”
马维德看清来人,脸色变了。
他没有立刻下车,反而伸手去摸手机。
梁铮抬手,旁边的人直接拉开车门,把他的手机按在座椅上。
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
——我被拦了。
收件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字母。
M。
二哥坐在后车里,盯着屏幕,低声道:“又是M。”
大哥道:“这次别急着猜。”
二哥立刻看我:“小兕兕,我没猜。”
我点头。
“乖。”
他这才把手从车门边收回来。
林晚抱着我,坐在爸爸旁边。
她没有看马维德的手机。
她只看着车外那个被带下来的男人。
当年,就是这个人让她离开抢救室。
她那时候只能在门外等,听着里面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以为自己快要失去孩子。
现在,她抱着我坐在这里。
马维德被带到临时询问室时,第一句话就是:“我只是按照医疗流程处理。”
林晚推门进去。
她没有坐下。
也没有让爸爸替她开口。
“当年你让我出去时,也是这么说的。”
马维德的手指在桌下收了一下。
他抬头看林晚,眼神闪得很快:“林女士,当年的情况很复杂。孩子病危,家属情绪不稳定,医生要保证抢救环境。”
林晚看着他:“所以你在临时记录上写我情绪失控,干扰抢救。”
马维德喉咙动了动。
爸爸把文件放到桌上。
那是刚从CY-7母本里拿出来的复印件。
上面清楚写着:母体信任源需暂时隔离。
二哥在门边压着火,声音很低:“母体?他们还真敢写。”
林晚没有被这个词刺退。
她把那份复印件推到马维德面前。
“谁让你隔离我?”
马维德不说话。
梁铮把他的手机放到桌上,点开刚才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
“你要通知谁?”
马维德脸色发白。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大哥把另一份资料放出来。
马维德今晚九点飞新加坡。
机票是昨晚临时订的。
付款账户不是他本人。
而是白其安舆情公司关联账户。
二哥冷笑:“医生出国,公关公司买票?”
马维德这次没接上。
顾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机场储物柜查到了。他有一只寄存箱。”
梁铮立刻让人去取。
十分钟后,寄存箱被打开。
里面没有现金。
只有一只旧文件袋和一枚移动硬盘。
文件袋里,是当年抢救室的原始值班记录复印件。
上面没有“林晚情绪失控”。
只有一行手写备注:
家属坚持陪同,建议保留。
签字人,是当年的值班护士。
林晚低头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搭在我背上。
这一下很轻,却比刚才更稳。
“原始记录不是那样。”
马维德额角冒了汗。
梁铮把移动硬盘交给技术人员。
顾叙很快打开里面的内容。
录音。
日期,时间,都对得上。
声音有些旧,但能听清。
一个女人哭着说:“我不出去,我就在门口,我不碰你们,我只看着她。”
那是林晚。
随后是马维德的声音。
“林女士,请您配合。”
再之后,一个更低的男声响起。
“让她出去。记录按情绪失控写。”
林晚的手指停住。
爸爸抬眼:“这个声音是谁?”
马维德嘴唇抖了一下。
二哥盯着他:“说。”
马维德低下头,终于撑不住了。
“贺承安。”
这三个字出来,二哥狠狠把话咽了回去,只把拳头扣在掌心里。
大哥直接转身:“把录音传回南苑。”
梁铮点头。
顾叙那边已经把声音和南苑视频里的贺承安做了比对。
相似度很高。
爸爸看向马维德:“继续。”
马维德的肩膀垮下去。
“那天我接到指令,说林晚必须离开抢救区。有人要观察孩子抢救后,沈家各方反应。”
林晚看着他:“孩子?”
马维德不敢看她。
“知意。”他改口,“是沈知意。”
我趴在林晚怀里,看着他。
这个人不敢叫我的名字。
因为叫了名字,就不能把我当成记录上的一个点。
我小声说:“坏医生。”
二哥立刻接:“对,坏医生。”
马维德脸色更难看。
“我没有动手害她。”他急着解释,“我只是按他们要求改了记录。”
林晚这次往前走了一步。
“你改了记录,就把我从她身边推开。”
她声音不高,却让马维德闭上了嘴。
“你把一个妈妈写成干扰抢救的人。”
“你让所有人以后提起那天,都觉得我不清醒,觉得我不该待在那里。”
“你说你只是改记录?”
马维德的头低了下去。
爸爸伸手,把原始记录、篡改记录、录音摘要放到一起。
“签字。”
马维德猛地抬头:“什么?”
爸爸道:“写清楚,当年谁让你改记录,谁付款,谁安排你出境。”
马维德脸色惨白:“我写了,贺家不会放过我。”
二哥直接道:“你不写,沈家、林家、顾家现在就不放过你。”
外婆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林家也等着。”
奶奶冷声道:“还有沈家老宅。那天的旧记录,我也会一张一张翻。”
马维德终于拿起笔。
他写得很慢。
第一行:当年临时记录受贺承安指示更改。
第二行:林晚未干扰抢救。
第三行:出境安排由白其安关联账户支付。
第四行:后续舆情材料由冯启年团队整理。
二哥看完,低声道:“够了吧?”
大哥看向爸爸。
爸爸道:“够第一刀。”
林晚接过那份说明。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放回桌上。
“还不够。”
所有人看向她。
林晚看着马维德:“那天参与抢救的护士,那个写下‘建议保留家属’的人,现在在哪?”
马维德愣住。
他没想到林晚会问这个。
“她……她后来调走了。”
林晚道:“名字。”
马维德低头:“秦若兰。”
梁铮立刻让人查。
顾叙很快接上:“秦若兰现在在滨城一家康复医院,三年前曾实名投诉过疗养中心篡改护理记录,但投诉被压下去了。”
林晚看向爸爸:“找她。”
爸爸点头:“找。”
我看着妈妈,心里热了一点。
她不是只想证明自己没错。
她还记得那个当年替她写下真话的人。
我伸手碰她衣襟。
“妈妈,好。”
林晚低头看我,眼底终于有一点亮。
“嗯,妈妈把她找回来。”
马维德被带走时,已经没有刚才那副医生的体面。
他的护照、手机、硬盘、原始记录,全被封存。
二哥跟着走出询问室,长长吐出一口气。
林晚抱着我走出来。
她看向机场外的天光。
“回南苑。”
爸爸问:“现在?”
林晚点头:“现在。”
她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退。
“把这份录音,放给贺承安听。”
我立刻点头。
“现在。”
二哥一拍掌心:“走,现兑现。”
大哥看他。
二哥赶紧改口:“现在办。”
爸爸看着林晚,点头。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