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旁支开始往外转最后一笔钱的时候,梁铮人已经盯上了。
消息递回南苑时,二哥看着那条转账路径,直皱眉:“都这时候了,他们还想着跑?”
顾叙低头看了两眼:“不是一窝蜂乱跑。是有人想先把自己的退路垫出来。”
我听着,就知道这句里还有没说完的半句。
贺明洲。
果然,下一页翻出来的时候,最下面那行关联联系人里,还是有他的名字。
不是主签。
可也没彻底干净。
林晚坐在我身边,看见那个名字时,眼神动都没动一下。
这和先前已经很不一样了。
以前只要他名字一出现,屋里很多人的神经都会绷一下。
现在大家看见他,更像看见一截还没彻底清掉的旧线头。
爸爸把那页资料推到一边,语气很平:“顾家那边保全申请继续压。能冻的先冻。”
梁铮那边应了一声:“已经在压。”
二哥压着火:“他是不是还想像上次那样,拿点东西换退路?”
爸爸没答。
可那一眼过去,大家就都明白了。
是。
他到现在,还在想给自己换路。
我扭头看林晚。
她低头给我理袖口,动作很慢,像根本没把这条消息放在心上。
我小声叫她:“妈妈。”
她低头:“嗯?”
我想了想,只问一句:“不看?”
她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
“不看。”
这两个字出来,我心里忽然松了一大片。
不是不看资料。
是不再回头看那个人。
屋里其他人也都听懂了。
二哥原本还绷着脸,听见这句以后,反而慢慢把那口气松了下去。
大哥也没说话,只把那页资料翻过去,继续看后面的保全进度。
旧人还想换路。
可这条路,已经没人替他回头看了。
那笔钱的路径顺着往下查,越查越难看。
表面上是旁支在动。
可几条关联账户一串起来,还是能看见贺明洲那边留下的影子。
不是他亲手去转。
可有人明显还在替他收尾,想在最乱的时候把能挪的先挪出去。
顾叙把那几条线投到屏幕上时,二哥脸都沉了。
“他到现在还惦记着给自己留后手。”
大哥语气很淡:“旧人最会的,不就是给自己留后手。”
爸爸却没顺着骂。
他只让梁铮先盯三件事。
钱往哪儿走。
谁在接。
有没有借旁支遮掩关键流程。
“别急着定性。”他说,“先把线看清。”
爸爸这句一落,屋里那点火气反倒压住了。
梁铮那边继续顺着账户往下捋,顾叙把旁支和壳公司的来往页一张张分开。
谁先打款,谁后补单,哪一笔像遮眼睛的布,慢慢都露出来了。
林晚听到这里,只问了顾叙一句:“现在体验点那边新的说明,都换完了吗?”
顾叙一愣,随即点头:“第一批换完了,第二批后天进。”
她应了一声,就没再问别的。
二哥原本还想再骂两句,看见她这个反应,自己也慢慢收住了。
是啊。
人真走出来以后,旧人再折腾,也只是资料里的一行名字。
重要的是眼前的东西有没有接稳。
那晚后半夜,保全进度一条条回传。
拦下一半。
追一半。
锁定两条新路径。
二哥盯着看了半天,忽然问爸爸:“要是这条线最后真落到他头上呢?”
爸爸没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才很平地说:“那就按它该落的地方落。”
我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慢慢吐了口气。
不是因为解气,是因为这事终于没人想拿情绪糊过去了。
旧账落到哪一页,就翻哪一页。
林晚给我盖被子的时候,甚至都没抬头看那张屏幕。
那一刻我忽然特别明白。
她不是不懂。
她是终于不用再让那个人,决定她把目光往哪儿放了。
第二天快亮的时候,梁铮那边又补回一条消息。
有一笔原本打算转去外地壳公司的款,临时停住了。
停住,不是因为他们自己心软。
是因为保全线已经先一步压上去。
二哥看完,长长吐了口气。
“幸好。”
爸爸却还是那样:“幸好不代表结束。”
“顺着看。”
“看他们后面还想把什么先弄走。”
我趴在她肩头,听着窗外一点点亮。
那几笔钱追没追住当然要紧。
可更扎眼的,还是旧人到这一步了,还在本能地给自己摸路。
早饭前,林晚抱着我站在窗边,看外头天一点点亮。
她忽然问顾叙:“今天点位那边,家长登记卡能不能先摆一版空白的?”
顾叙愣了下,随即点头:“能。”
“先不外放支持计划全名,只留一个‘如果需要帮助,可先登记问题’。”
林晚嗯了一声,就没再说别的。
我一下就明白了。
她先问的不是那笔钱最后落到哪儿。
她先问的是卡能不能摆出来。
顾叙当天一早就把空白登记卡送去点位。
卡片塞进透明架时,留下来的店员还小声问了一句:“真有人会写吗?”
二哥把第一张压平:“会。只要有人肯先让她写。”
等第一位家长把“我怕自己最后知道”那行字落上去时,他站在旁边,半天都没挪步。
后来那位妈妈写完,还把卡片往回看了两遍,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真能被人收下。
二哥没催她,只把透明架又往外拨了一点,省得下一个抱着孩子进来的人够不着。
连旁边那位店员都不自觉把声音放轻了,像怕惊着这张卡。
连空气都跟着慢了半拍。
谁都没催。
旧名字还挂在资料里。
可她盯着的已经不是那一页了。
她盯着的是新的说明,新的登记卡,新的地方能不能先摆稳。
这样一来,外头再有什么风声,也只能落在后面。
可那名字,已经越来越轻了。
轻到再也压不回眼前的事。
连回头的力气都不值得再给它。
它再也配不上那个位置了。
窗外天已经亮透了,那页还带着他名字的资料被压到最下面,再没人翻回去。
第二天一早,保全结果先下来一半。
最后那笔钱,没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