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改”这三个字落下来以后,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绷了。
因为大家都听懂了。
他说的不是技术改造。
是利益改造。
爸爸靠在椅背上,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那就改。”
对面那位接口方代表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爸爸会答得这么快。
“沈总,”他皱着眉,“很多旧合作不是说推翻就能推翻的。”
“孩子异常提醒、陪护信息流转、保险预登记、后续导流,这里面都是一整套流程。”
二哥在旁边听到“导流”两个字,眉毛都挑了起来。
我也听明白了。
他们嘴里说的是流程。
心里守的是那道门。
大哥把那页纸又往前推了推,指尖点在中间那条线上。
“你们一直在说改动大,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上。”
“默认平台先收、先分、先判断,父母后接。”
“可如果一开始就把父母放进主提醒流程,医院这边也一起触发,很多所谓的大改,只是把习惯改了。”
对面有人立刻反驳:“那家长恐慌怎么办?”
这回接话的是二哥。
“家长恐慌,不是因为他们先知道。”
“是因为他们总是最后才知道。”
他说完这句,自己都怔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有一天,这么正经的话会从自己嘴里出来。
可屋里没人觉得突兀。
因为这句太对了。
他这半年一直泡在体验点、试用线和反馈端,看过太多家长拿着说明单反复问、反复确认的样子。
他现在比谁都知道,家长最怕的不是多响一次。
是被隔开。
爸爸把他那句接了下去。
“而且沈氏已经把情况做出来了。”
“医院出院指导包、家庭守护提醒、父母优先授权说明、支持计划登记端,都是现成的。”
“这不是一个空想条款。”
“是能落的。”
对面沉了沉。
因为这就是沈家现在最难挡的地方。
我们不是空口说,应该怎样。
我们已经先把它做出来了。
这时候,林晚才把手里那份支持计划材料翻到最后一页,推到桌前。
“这上面登记的,不是客户。”
“是家长。”
“她们会不会慌,我知道。”
“可她们更怕的是,连慌的资格都没有。”
会议室安静了整整两秒。
我看见刚才一直说“效率”的那位代表,眼神第一次躲开了。
大概是因为林晚这几句,不讲概念。
只讲人。
而规则这种东西,一旦被人从“概念”拉回“人”,很多好听的话就站不住了。
商会那边趁势把阶段安排定下来。
三天内,沈氏出初版建议框架。
五天后,做公开说明和多方答疑。
再之后,进最后表决。
二哥一听这个时间表,脸都快木了。
“三天?”
顾叙在旁边低声说:“已经是压出来的。”
爸爸站起身时,只说了一句:“够了。”
我听见这两个字,心里也跟着一紧。
因为我知道,他说够了,不是觉得轻松。
是再难也要接。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刚才还在争流程、争效率、争接口的人,脸色都不算好看。
他们终于发现,这场仗最难扛的地方,不是沈家有多能卖。
是沈家先把“为什么要这样”给立住了。
只要这句话站住,后头那些图、那些说明,也都会顺着往这边靠。
可这场会最难熬的,还不是那句“都要改”。
是对面开始一条条把旧利益拆出来的时候。
保险预登记怎么办。
陪护配合怎么办。
平台预警服务怎么办。
第三方值守接口怎么办。
他们嘴里说的是“怎么办”。
可我越听越清楚。
他们真正怕的是,一旦父母优先被写成最前面的门,很多原本默认在他们手里的口子,就都不再是理所当然了。
爸爸没有急着逐条拆。
他只问了一句:“这些‘怎么办’,有哪一条是必须建立在父母最后知道的前提上?”
屋里一下静了。
因为没有人能正面答这句。
大哥顺着把那几类所谓的“流程刚需”拆成了两种。
一种是真的医疗需要。
一种是商业流程习惯使然。
“前者可以留。”他说。
“后者就该改。”
顾叙又把支持计划和体验点那边收上来的问题分类推出来。
“家长怕的不是流程变复杂。”
“家长怕的是自己根本看不见流程发生了什么。”
二哥也跟着把“导流”那页摊开。
“你们总说效率,可很多家长最后连是谁先收了自己的提醒都搞不清。”
“这效率,到底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你们自己接着往下分?”
这句话一落,对面好几个人脸色都沉了。
因为第一次,大家把这层窗户纸真捅开了。
不是“理解不同”。
不是“情况复杂”。
是有人习惯先碰孩子的消息,再往后分利益。
林晚最后补的那一句,更像是把所有话往人心上再压了一层。
“你们可以讲很多流程。”
“可真正抱着孩子站在那儿的人,不会先想到流程。”
“她只会想,为什么自己又排在最后。”
我听见这里,心里都跟着发酸。
因为这句话太真了。
也正因为太真,它比一堆技术词更难挡。
所以爸爸最后才说够了。
不是因为话说完了。
是因为该露出来的,都已经露出来了。
后面要做的,不再是解释得更花。
而是把这些已经露出来的东西,一条条写进明天那几套并好的材料里。
我看着那几张脸,忽然就明白了。
他们拦来拦去,哪是怕多改几页说明。
他们怕的,是那只本来能先伸进去的手,真要往后缩了。
手一缩,很多以前顺手就拿到的东西,也就没那么顺手了。
我跟着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还坐在原位的人。
有人抿着嘴,有人低头按手机,像是在急着把刚才那句“得改”往外递。
当天晚上,南苑书房里第一次把四套材料并到了一起。
爸爸那摞,大哥那摞,二哥那摞,还有林晚手里那几页。
爸爸说:“最后这场,不是一条线能打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