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表决那天,商会大厅比前几次都安静。
安静得连椅子挪动的声音都很清楚。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过的已经不只是一份建议。
过的是以后很多线,到底怎么走。
我坐在林晚怀里,第一次觉得这个地方不只是大。
还很重。
爸爸今天话很少。
大哥也没多翻材料。
二哥原本还想缓和气氛,张了张嘴,最后又自己闭上了。
没人再需要说很多。
该说的,昨天已经全说过了。
表决开始前,商会把最后整理出的关键条款当众读了一遍。
前面那些专业词我没全记住。
可中间最关键的那句,我听得特别清楚。
未成年人安全提醒与相关关键数据信息,应优先送达父母或其他法定监护人,并同时进入合法医疗流程。
不得以平台便利、商业分发或第三方预处理为由,将父母默认置于后位。
我听见这句的时候,心口一下跳得很重。
不是因为我全懂了。
是因为我知道,这就是前面所有事,最后要落下来的那一行字。
林晚抱着我的手,也在那一瞬轻轻紧了一下。
我仰头看她。
她没哭。
可眼睛很亮。
像是隔了很久很久,终于看见一扇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爸爸坐得很直,神色还是稳的。
可我知道,他也在听。
不是在听会场。
是在听这些字,终于被很多人一起认下来。
表决结果出来得不算慢。
通过。
那两个字响起来时,厅里没有想象中的喧闹。
甚至先静了两秒。
像所有人都得先反应一下,才明白刚才到底过了什么。
二哥第一个扭头看我,嘴都张开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没叫出来。
只是眼睛一下红了。
外婆在后面长长吐出一口气,低低说了句:“总算写下来了。”
大哥把手里那支笔轻轻放下,像终于把一根一直绷着的弦落回去。
爸爸起身时,没有去看别人的脸。
他只回头看了一眼林晚,又看了一眼我。
声音很轻。
“记住。”
我知道他不是只在对我说。
旁边几个人都抬了眼,连二哥都把那口快压不住的气生生按了回去。
记住。
从今天开始,这不再是谁碰巧争到的东西。
它被写下来了。
散会以后,很多人围上来寒暄。
有人说恭喜。
有人说沈家这次走得漂亮。
还有人笑着说,华东这条线,以后怕是要按新规矩重排。
爸爸一概只点头,没有多接。
林晚也没有停太久。
她抱着我,从人群里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屏。
上面还停着最后那行条款。
我忽然想起抢救室外那种什么都够不着的慌。
现在那阵慌,被人一笔一画写成了今天很多人都得照着走的规矩。
外头走廊有风。
顾叙去前面接电话。
二哥还在后面小声重复那句“通过了”,像怕自己听错。
我趴在林晚肩上,正想闭眼,就看见走廊另一头,那位昨天一直没说话的女人站在窗边。
她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助理。
这次我看清了她胸前的名牌。
明序医疗云,周聿。
她没有过来打招呼。
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了看我们这边,又收回视线。
“周总,要现在约沈家吗?”助理低声问。
“不用。”她合上文件,声音很淡,“华东这条未成年人线,他们先落了。”
“回去把北城方案提前。”
助理顿了顿:“那沈家这边……”
周聿朝这边又看了一眼。
她目光在我们几个人身上停了停,最后落在我身上。
“先看。”
“这家人,后面不会只做这一条线。”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走廊上,声音不急,也不乱。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刚落下去的安稳,又轻轻动了一下。
像门是开了。
可门外面,还有更远的路。
上车以后,顾叙把最终通过的几条又低声念了一遍。
先到父母手里。
要不要共享,由父母点头。
医院这边该留的记录一条不少。
二哥坐在后排,一句一句跟着记,手心还在出汗。
“刚才还有人想把‘父母优先’改成‘原则上优先’。”他嘀咕。
爸爸靠着椅背,只回了四个字:“不能往回退。”
林晚抱着我,声音很轻:“孩子出事的时候,爸妈不用‘原则上’知道。”
车里一下就静了。
我靠在她怀里,听着顾叙把最后定下来的几条重新顺了一遍,忽然觉得前面那些墙、那些说明纸、那些登记卡,全都在这几句话后面站稳了。
二哥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以后真的会有人先知道了。”
我鼻尖一酸,抬手抱紧了林晚。
车开到半路,顾叙还把包里的通过稿抽出来,逐条折出角。
哪一句要立在墙上,哪一句留在给家长的说明里,哪一句明天就能进支持计划第一页,几个人当场就分了。
二哥把“父母优先知情”那句重复了三遍,最后自己先笑了一下。
“这回总算不用再跟人解释半天,为什么不能把爸妈排在后头。”
爸爸让他别只顾着高兴,回去先把体验点那边的旧版说明全部撤掉,一张都别混着摆。
“既然写下来了,就别让前后两套话并着站。”他说。
林晚一直抱着我,低头摸着我的手背。
顾叙念到“共享由父母授权决定”那句时,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等车开回南苑,天已经偏西。
支持计划那面墙刚好装完最后一格透明架。
二哥下车以后几乎是小跑着过去,把顾叙手里那份通过稿压在最上面那层,对着那行“先让父母知道”站了好一会儿。
爸爸没让人拍照,也没让人把通过的消息先放出去。
他只说,明天一早,先把给家长的说明全换成新版。
我趴在林晚肩上,看着那面墙,忽然觉得今天在会场里落下来的那几句话,已经不只是在纸上了。
它们已经有地方能摆出来,也有人会先看见了。
那天下午回南苑的时候,支持计划那面墙已经全部装好。
最上面那行字很安静。
先让父母知道。
而更大的风,已经在北边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