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留下来的人，没有上午多。
可更难接。
她们不是凑热闹进来看一眼的。
是带着真问题、真防备、真不信，坐下之前都还在心里掂量要不要把孩子这件事交出来。
知礼今天第一次没敢拿玩笑开场。
北城这些家长，不吃那套。
最靠门边站着的那位妈妈，从进门就没坐。
孩子在婴儿车里睡着，她的手一直扶着车把，像是只要听见一句不对，就会立刻掉头。
“你们这个，”她盯着那三张卡，第一句就问得很硬，“是不是又多一个人能看我孩子的数据？”
知礼没抢着说“不会乱采集”。
他把授权那张卡往前推了一格。
“授权前，谁也看不见。”
“授权后，谁能看、什么时候看、看了几次，都得留痕。”
那位妈妈没点头。
“留痕给谁看？”
“给您看。”
“那我要是根本分不清谁动过呢？”
知礼看了她一眼，又去看婴儿车里睡着的孩子，半秒没接上。
知礼把后台调用示意图调出来，没再用接口、权限那些词压她。
“您先只看三件事。”
“谁先收到。”
“谁后来同步。”
“谁中间碰过。”
“这三件事您要是看不清，这套东西就不算过关。”
那位妈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没松，但人也没立刻走。
她扶着车把的手没有再往门口带。
另一个抱着小孩的爸爸紧跟着问：“那要是白天我上班，老人带着孩子，谁能一起收到？”
知礼把共享页切出来。
“第一监护人先收。”
“您可以再设一个常用照看人。”
“但谁被加进来、加了多久、有没有临时多看一次，都得留在这页上。”
那位站着的妈妈这时又补了一句：“我要看的是日志，不是你们一句‘我们会负责’。”
“对。”知礼点头，“您就该看日志，不该听我们空口负责。”
旁边几位家长原本还在问价格和材质，听到这句，全都抬起了头。
另一边，几个更现实的问题很快跟上来。
“试用要钱吗？”
“坏了算谁的？”
“孩子贴着难不难受？”
“夜里出汗会不会掉？”
“旧手机会不会提醒慢？”
知礼没有嫌这些问题“低”。
他今天已经弄明白了，规则要站住，先得能被人拿回家用。
“试用不收钱。”
“有损坏记录按情况换，不会让家长自己扛。”
“材质和贴法都在这儿，怕红、怕闷、怕蹭掉，我们先说清楚。”
“旧手机我们现场给您跑一遍，能响再让您带走。”
他说一句，就把对应的样品和说明翻出来。
样品、说明、日志页一张张摊开。
那个一直站着的妈妈没被这些答复哄住。
她又问：“那我要是不想给姥姥看了，今晚改，明晚能不能立刻停？”
“能。”知礼把共享页往后一翻，“您这边取消，日志里会留下取消时间。不是你们说停了就算停，得我自己手机上看得见停了。”
旁边那位抱孩子的爸爸听到这句，跟着补问：“那平台后台的人能不能自己加人？”
“不能。”知礼说，“谁敢这么碰，日志第一页就会多出一行。您拿着那一页，直接来找我们，或者直接交北城标准会，都行。”
他说完，门边那位阿姨第一次把婴儿车往里推了半步。
直到那位一直站着的妈妈又抬头，盯着知礼问了最直的一句。
“你们说得都好听。”
“真到孩子出事，谁保证不是平台和医院先知道？”
整个体验点一下静了。
几个刚才还在翻价签的家长都把手停住了。
知礼喉结滚了下，差点又想搬昨天会场那条时间戳出来。
林晚先开口了。
“没人能替您保证‘绝不会’。”
那位妈妈眉头立刻拧起来。
连知礼都怔了下。
林晚没有往下补软话。
“我们现在就在和北城那张桌子争这个。”
“口碑和面子都先放一边。”
“真到孩子出事，谁先接到信，不能靠平台发善心。”
她看着对方，把话说得很平。
“今天您可以不信沈家。”
“但您得知道，我们要守的，就是别让这个位置以后还是谁想拿就拿。”
“您可以不试。”
“但您至少得先把自己该站的位置看明白。”
那位妈妈没再吭声。
她低头看了眼睡着的孩子，又去看墙上那句“谁先收到提醒”。
旁边那位抱孩子的爸爸也没再插话，只把共享页拉近了些。
知礼站在旁边，伸手把墙上的二维码又扶正了一点。
晚上回到南苑，他还得拿着这页示意图，一遍遍讲给第一次来的家长听。
她们一句句不信。
他们就得一句句接。
又过了会儿，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位年轻妈妈这才开口。
“要是我今晚先试呢？”
她问得很轻。
知礼猛地转头。
就是早上那份高风险试用表对应的妈妈。
她眼下发青，药袋口都被她捏皱了。
从进门到现在，她一次都没把那只袋子松开。
林晚走过去，把试用表放到她面前，没催。
“您可以先把流程全问完。”
那位妈妈点头。
“我就问最后一件事。”
“要是真响了，谁先亮？”
林晚没有看知礼，也没有看顾叙。
她只答最该答的那句。
“按我们这套，先亮您手机。”
“医生同步亮。”
“平台不抢先替您下结论。”
那位妈妈看着她，手指在试用表边上压了很久。
过了很久，她才低头，在试用表最后签了名字。
签完她又抬头补了一句。
“要是今晚真响，我要看得到完整记录。”
“您会看得到。”林晚说。
“少一条都不算过。”
笔尖彻底离开纸面的那一刻，知礼忽然明白，北城不是没人愿意信。
他伸手把那张试用表接过来，先看签名，再看最后那句“少一条都不算过”。
外面天色慢慢压下来。
知礼把试用设备装进袋子，手反而比平时更稳。
今晚这一步只要跑实，前面会场里争的那些话，才算真正落到一家人手里。
袋口被他拉得很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