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这次约的是单谈。
没有秘书组,也没有法务旁听。
北城会场旁边那间小会议室灯开得很白,桌上只放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明序准备公开交监管的节点材料。
一份是沈家还没完全装订好的替代链底稿。
连水都是新倒的,热气还在往上冒。
周聿进门时,连平时最常带的助理都没带。
知礼站在外面,看见她自己关门,自己把手机调成静音,心里就明白了。
她今天不是来走场面。
是来做决定。
真带了秘书组过来,很多话就又会变成会上的漂亮话。
谁来兜底,谁来担责,谁先让步,反倒一句都落不实。
周聿先开口。
“明序愿意公开配合监管。”
“外包节点、标签页、案例调用,全交。”
她没绕收益,也没绕体面,直接把最难看的那一截先摆了出来。
那份材料最上面压着几页红笔圈过的节点图,林晚一眼就看见了。
圈红的地方,正是明序最不愿让外头摸到的那几刀。
周聿把文件往前推的时候,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停得很短。
像把最后一点犹豫也一块压了下去。
“这些东西一交出去,明序会先挨打。”
“明天舆论、后天监管、再往后是合作方重审。”
“我没打算装得很轻松。”
可她下一句也很周聿。
“沈家也得交完整方案。”
“不能只靠抓明序的错,把全国项目拖死。”
“明序把伤口掀开,不是为了把全国项目一块掀翻。”
她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层更现实的。
“北城试点要停,医院接口要重跑,地方接入时间也要往后挪。”
“你们要的是全国底线,我知道。”
“可全国底线不等于全国停摆。”
沈砚之没立刻答。
坐在旁边的林晚先看向她。
“你公开配合,是为了明序以后还能活。”
“还是因为你也知道,孩子不能这么被写。”
周聿沉了几秒。
她没把话说漂亮。
“两样都有。”
“继续把旧脏线护下去,明序自己先烂。”
“孩子这条线,我也不可能再装看不见。”
说到这儿,她自己都静了两秒。
像那句“不可能再装看不见”,不是说给别人听的,是她先拿来堵自己后路的。
小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周聿把手边那份节点材料又往前推了一寸。
“我不是来认输的。”
“我是来把该交的东西交出去,再把能争的争回来。”
林晚这才开口。
“那你今天一个人来,是想先交,还是想先争?”
周聿抬眼看她。
她本来有很多绕法。
可以说“同步推进”。
可以说“边交边谈”。
可以说“先把口子留住再论责任”。
可最后,她什么套话都没说。
“先交。”
“不把这层脏东西剥掉,后面的争都不值钱。”
林晚看着她,没立刻松。
“先交了,你后面很可能就争不回来那么多。”
周聿扯了下嘴角,笑意很淡。
“那也得先看我还剩什么可争。”
“要是我今天还护着那条旧线,明序连坐在桌上的资格都要被一起拿走。”
她说完那句,肩膀跟着往下松了一寸。
沈砚之这才把底稿推过去。
“明序公开配合监管。”
“沈家交完整替代链。”
“但我们交的是全国解法,不是白送主导。”
周聿点头。
“我知道。”
她说完这句,手指在那份节点材料上压了一下,把自己那边最后一点迟疑也按了回去。
“我把这些东西交出去,明序会疼。”
“你们把完整底稿交出来,沈家也得一起挨看。”
“这才像全国桌。”
知礼在门外听到这句,手心都出了汗。
他第一次发现,周聿不是退一步那么简单。
她是在拿明序最不愿意让人看见的伤口,换一个还能继续坐在桌上的位置。
顾叙把底稿翻到第一页。
家庭端、医疗端、平台端三线并行的入口图,铺得很直。
再往后,是调用留痕。
责任回溯。
异常提示。
每一页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
既快,又不把家长排后头,能不能做到。
周聿翻到中间的时候,又追了一条很细的问题。
“家长端未读,但医疗端已经接住了。”
“这中间的提示,是谁发,谁记,谁回追?”
顾叙把流程图往她面前推近一点。
“系统只负责推和留痕。”
“提醒到没到,谁点了,谁没点,家长和监管都看得见。”
“看得见,就没人能替别人说‘我已经替你处理好了’。”
周聿越翻越慢。
她很清楚,这份东西一旦站住,明序再想借“全国效率”把平台放到第一层,就会越来越难。
她翻到第四页时,忽然问了一句。
“如果家长端未读,医疗端是不是还能继续往前跑?”
顾叙在旁边接住。
“能。”
“先救命,和先替家里人做判断,不是一回事。”
周聿听完,没再问第二遍。
她把那页重新压平,指腹在“同步不后置”那行上停了两秒。
这四个字她看着就不顺眼。
太直了。
直得把明序过去那套漂亮说法全照碎了。
可她盯了半晌,也没把这四个字划掉。
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份底稿。
“听证那天,我会把该交的先交出去。”
“至于后面那张全国桌,还得各凭本事。”
临到门口,她又回头加了一句。
“明序该交的,我先交。”
“可全国主导权,我不会因为今天这一下就让出去。”
沈砚之点头。
“那就到桌上争。”
沈砚之看着她。
“可以。”
“但谁也别想把脏线再塞回去。”
周聿应了一声,拿起那份明序材料先出了门。
她背影没软,也没快。
还是那个周聿。
只是这一次,她先选的,不是明序脸面。
是先把那条旧脏线砍掉。
门关上以后,知礼在外头站了几秒,才慢慢松开一直攥着的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后面就不是谁嘴硬谁赢了。
是真要把全国那张桌,硬生生推开来打。
而周聿今天先交出去的那份东西,也会成为明天会场上最响的一声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