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铮把屏幕切走的时候,没有铺垫,也没先放狠话。
新跳出来的,是一张时间线。
左边是几年前被封停的旧项目接口备注,中间是北城数据联盟的外包审核节点,右边是明序这次听证里扯出来的标签页、案例包和外部词包。
三段看着分得很开。
可只要把时间、人员和命名习惯叠上去,整条线就慢慢合了。
“先看人。”
梁铮点开第一列名单。
“旧项目停掉以后,这几个人没有离开这行。一个去了北城联盟外包审核,一个进了模板供应商,一个挂在数据清洗顾问名下。”
旧项目档案里那几个人的习惯备注也被调了出来。有人爱把孩子先分进“跟踪项”,有人习惯在后头补“家长解释口径”,换了单位,表格里那股手劲却没换。
有人皱起眉:“同一行业的人流动,很正常。”
“正常。”梁铮点头,“所以我不拿流动说事。”
他把第二列放大。
“再看命名。”
屏幕上排开了几组词。
旧项目里叫“高依从风险条目”。
北城审核备注里叫“高风险儿童跟踪项”。
这次案例包申请里又变成“重点风险案例”。
再往外,舆论词包里被磨成“病弱拖慢”“高危延迟”。
梁铮抬手在最上面划了一道。
“词可以换皮。”
“先把孩子归类、再决定谁能先看见、谁能后解释,这个手法没换。”
他没把旧档案里的整句术语念给大家听,只把三个最硬的动词单拎出来放在一排。
挂位。
筛看。
转词。
左边是旧项目,右边是这次听证里扒出来的新稿,顺序一模一样。
旁边那位做监管的顾问把旧项目截图和新稿对照页叠在一起,看了第二遍,也没能替这点“巧合”找出第二种解释。
连“行业习惯”四个字,这会儿都显得心虚。
会场里已经没人再随便插话了。
知行和顾叙把另外三张图并排挂了出来。
一张是后台标签页的字段顺序。
一张是案例包调取申请的调用链。
一张是外部词包的首发扩散路线。
三张图单看,各有说法。
并在一起,脑子就一样得太明显了。
先在后台给孩子挂位置。
再从这个位置里挑出可调的数据。
最后把这套判断翻成公众看得懂、也最容易跟着偏的词。
周聿垂着眼,看完第三张图,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没说话。
她不用再往外想也知道,这不是明序倒霉撞上了。
是有人一路借着新平台、新模板、新供应链,把旧习惯又养回来了。
她原本最熟的,就是把不同来源的团队往一套平台节奏里拢。
可屏幕上的这些表一并起来,她第一次看清楚,有些人不是被平台管住了,是借着平台重新长回来了。
对面有人还想再挣。
“就算命名有相似,也不能直接说明这次就是旧线复活。”
“也可能是外包为了省事,沿用了行业里现成的说法。”
梁铮没跟他打口水仗,只把时间轴拖到最后。
“那再看顺序。”
后台标签页更新时间。
案例包申请调取时间。
外部首发账号投放时间。
三串时间点,被一根细线连在一起,前后只差不到两天。
再往下,是几笔内部访问记录,清清楚楚地挂在同一个外包审核权限下。
“失手会乱。”
“偷懒会散。”
“只有准备过,才会这么齐。”
这回,不只一两个代表变了脸色。
主位边那位一直拿着笔记的监管顾问抬头问:“这些调用痕迹,可以留档追责吗?”
顾叙立刻把日志编号切到大屏上:“可以。来源、权限、调用内容、查看顺序,都在。”
另一位来自医院端的代表跟着问:“相关审核席位,如果继续保留,会不会影响后续标准执行公正性?”
知行这次没有给场面留软垫。
“会。”
“只要‘先给孩子挂位置’这套脑子还在席位上,后面规则怎么改,入口都可能再被偷空一次。”
这一句像把门彻底踹开了。
会场气压一下沉到最低。
因为讨论到这里,已经不是“对不对得起沈家”了。
而是这帮人,还配不配继续坐在桌边。
前面那个一直想打圆场的北城代表脸色发白,勉强开口:“冻结席位会拖慢全国接入,后面医院和地方试点——”
“那就拖。”沈砚之终于接了一句。
他没有提高声音,只把话放在最该放的地方。
“先把手从孩子身上拿开。”
“再谈你们后面那张网怎么铺。”
知礼听见这句,胸口那团火忽然往下一坠。
坠得又沉又实。
他不想再跟人争谁嗓门大了。
他只想把那只手连根按住,按死在桌面上,让它以后半寸都别再往孩子身上伸。
主位沉默了十几秒。
秘书组在旁边低声确认条款,监管席交换了两句意见,连翻纸声都轻得厉害。
最后,那位负责主持的老专家合上手里的材料。
“对相关外包审核节点、案例库调度权限和数据联盟审核席位——”
他停了一下,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稳。
“启动临时冻结程序。”
会场没有炸开。
椅子上的人却一下坐得更僵。
谁都看得出来,这份东西不是留着内部检讨的,是冲着摘资格来的。
把手拿开。
让那几条本来还想赖在桌边的线,今晚起就先别碰这套规则。
秘书组几乎是同一时间把替代节点调了出来。谁先顶上,哪条接口今晚切走,哪座城明早还要不要照常跑,表格一页页翻开,谁都别想再拿“先看看”往后拖。
周聿在那句“冻结程序”落地以后,终于抬起头。
她没有去看对面那几张白下去的脸,只对着自己秘书组说了六个字。
“替代清单,今晚。”
她没替任何人求情。
也没让明序往后缩。
这一步一出,连最后那点“再看看”的余地都没了。
门外走廊里,已经有人开始低声打电话。
走廊里的电话刚打出去,后头更难看的事也就跟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