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两日。
叶宝珠才刚起床,楼下便有人等着了。
“三婶。”齐书芸看见叶宝珠下楼,忙把手里的杯子放下,站起来。
“这么多礼,快坐。”
叶宝珠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红姐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把一杯刚泡好的花茶放在她面前。
齐书芸把茶几上的文件推过来,手指在纸页上轻轻点了一下:“三婶,周刊的事,我看了你写的策划方案。框架很完整,选题方向也清晰,但有些细节,我觉得还可以再想想。”
叶宝珠喝了一口花茶:“说说看。”
齐书芸翻开第一页,手指点着一行字:“你写的是‘综合性周刊,时事、财经、文化、时尚各占四分之一’。”
“但我觉得,这四个板块不能平均用力。现在的香江,时事和财经是男人看的,文化和时尚是女人看的。你想把两拨人都拉进来,但平均用力,可能两边都不讨好。”
叶宝珠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齐书芸继续说:“我的想法是,周刊的核心定位还是女性读者。但女性读者不是只关心穿衣打扮,她们也关心时事,关心财经,关心这个城市在发生什么。所以板块比例可以调整,女性视角的时事评论和财经解读,比单纯的文化和时尚更有吸引力。”
“钟雅君是警察,她破案的时候,观众看的不是她的衣服,是她怎么把案子破了。周刊也是一样,读者看的是我们怎么解读这个世界,而不是我们穿了什么衣服。”
叶宝珠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看着齐书芸。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照亮的亮,是那种从里面往外透的、自己会发光的亮。
“书芸,你这些想法,在哪儿学的?”
齐书芸的手指在文件边缘停了一下,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三婶,说来也巧,我考上了香港中文大学的传播学硕士。上周刚收到的录取通知书。”
“恭喜啊,这可真是好事。”
正巧叶宝珠最近用珍珠水晶玛瑙打了一批首饰,忙让阿丽上楼去拿来,给书挑,当作给她的贺礼。
“谢谢三婶。”
齐书芸也不客气,随手挑了两件,一件紫水晶手链,一枚黑玫瑰胸针。
“三婶,周刊的事,我想试试。不只是帮忙,是想跟你们一起把它做起来。”
叶宝珠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不怕累?”
齐书芸摇头:“不怕。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挺好。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低到像是只说给叶宝珠一个人听:“书萱她都那么努力,一天24小时20小时都在学习,我也不想落下。”
叶宝珠笑了:“挺好呀,这是良性竞争。”
“良性竞争?”齐书芸也笑了,“总是能从三婶你口中听到许多新鲜又的词。”
“你妈知道这个吗?”
“知道了,没反对,但有个条件。”
齐书芸扯了扯嘴唇:“我妈说,正在给我找门当户对的人家,得先订婚。”
叶宝珠一顿:“不管怎样?不要忘记提升自己、投资自己,唯有自己靠得住。”
“嗯。”
这也是齐书芸从叶宝珠、齐书琳,甚至还有齐书萱身上学习到的。
——
进入六月,天气渐热。
叶宝珠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稿纸的右上角写着四个字:“龙的传人”,底下一行小字:“完结卷,第五十二章。”
写了两行,又划掉,写了两行,又划掉。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墨洇开一个小黑点,像一只蚂蚁趴在纸上。
当过作者都知道,最文思泉涌的是开头;最难的往往是中间过度章。
还有完结章。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叶子上,青翠欲滴,生机勃勃。
《龙的传人》写了两年了,从丁香在庙街骗人写起,写到她掉进枯井,写到她穿越到洪荒,写到她在龙族和凤族之间周旋,写到她遇见盘古、女娲、伏羲。
丁香找到了龙脉,也找到了回家的路。
【
丁香叼着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靠在折叠椅上晒太阳。
她穿回来已经一个星期了。
庙街还是那个庙街,热得柏油路面泛油光,空气里煎酿三宝的油锅滋滋响,强记牛杂的老板拿大铁勺敲锅沿,当当当,当当当,嘴里骂骂咧咧说牛筋又煮老了
隔壁卖翻版碟的四眼仔蹲在路边吃盒饭,米粒掉在地上,立刻围上来三只麻雀。
“小丁半仙”的招牌重新支起来了。铜龟壳擦过了,塔罗牌洗过了,连那本《麻衣神相》都用橡皮擦掉了封面上的奶茶渍。
“死女包!”
一把蒲扇从背后拍过来,丁香一缩脖子躲过去,狗尾巴草掉在地上。
“又摆摊!又骗人!”隔壁摊卖糖水的芳姨举着蒲扇,瞪着眼,“你奶奶看着你呢,也不怕她老人家今天又抽你嗷嗷叫!”
丁香弯腰把狗尾巴草捡起来,重新叼进嘴里,笑嘻嘻地:“芳姨早晨!今日气色好啊,脸红粉花飞的,昨晚是不是赢钱了?”
“赢你个头!”芳姨又举起蒲扇,没拍下去,“上个月你给强记老板娘算命,说她老公有外遇,害人家两口子吵了三天架!后来人家查清楚了,那是她老公乡下来的表弟!”
“表弟?”丁香把狗尾巴草换了个嘴角叼着,“芳姨,你看看强记老板娘最近还吵不吵了。”
芳姨一愣。
确实不吵了。而且强记老板现在每天都穿新衣服,头发也用发胶梳得油光水滑。
芳姨狐疑地看了丁香一眼,哼了一声,转身回去看自己的糖水摊,边走边嘀咕:“神神化化的。”
丁香笑了笑,把狗尾巴草从嘴里拿下来,朝路边趴着的一条大黄狗招了招手。
“阿黄,过来!”
大黄狗是庙街街霸,平时除了强记老板扔的牛骨头谁的面子都不给。听到丁香叫它,耳朵动了动,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尾巴摇了两下。
丁香伸手在它下巴上挠了两下,阿黄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乖仔。”丁香拍了拍它的脑袋,“回去吧,今日旺财,别去巷口叼阿婆的菜篮子了,小心挨揍。”
阿黄汪了一声,摇了摇尾巴,转身走了。路过巷口卖菜的张婆时,目不斜视,直奔强记后厨。
张婆惊奇地抬起头:“哎?今日阿黄不偷菜了?”
丁香叼着狗尾巴草,没说话,嘴角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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