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明窈的大哥,明征。”
明征的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流了满脸,“孩子,你,叫乔韫,对吗?”
乔韫轻轻点了点头,眼泪也掉了出来,她缓缓上前,轻轻抚了抚明征的手。
“舅舅……”
“欸。”明征狼狈的抹了抹眼泪,“我,我这一把年纪了,还……”
乔韫瘪了瘪嘴,硬生生忍住了眼泪,低头看着他被砍断的手,心疼地问。
“疼么?到底谁干的?”
明征面露痛苦之色,却还是下意识问乔韫,“孩子,你如今跟乔守中关系……”
明明已经是这种地步,明征依旧害怕乔韫跟乔守中有父女情,从而伤害了乔韫的感情。
乔韫心中一痛。
“是乔守中派人做的,对不对?”乔韫蹙眉看着他,已经有几分笃定。
“是……”明征试探着问她,“那你知道乔守中他……”
“我全都知道了。”乔韫认真说。
明征见她如此,深深叹了口气,缓缓道。
“我们都被乔守中骗了,他说会护佑我们明家一家人,明窈才会跟他走,可是没想到,转眼他便把我们卖了个精光,还派人追杀我们。”
“我们的尸体被扔在乱葬岗,我的运气最好,那些人刺偏了地方,我被人救起,却只有这手掌已经接不回去。”
“后来,明窈被困在宅院,她得知了所有的消息之后,用尽全力护住我,接济我。”
“我们后来,为数不多的几封通信上,她说,生下了你。”
“她说,你很可爱,长得很像她和宋云昭,她给你取名叫乔韫。”明征深深地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乔韫,这些年,我一直在探听你的消息,却只能干着急,无力去帮你,对不住,孩子,你受苦了。”
乔韫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舅舅还活着,就是最好的事情。”
“您是我在这世上,剩下的,最后一个血亲了。”
明征没坚持住,直接捂着脸低声哭起来。
两人都冷静下来之后,明征便去厨房拿了两个馒头,两人一人一个,并排坐在院子里的回廊下,抱着馒头啃。
乔韫有些吃不下,可她需要体力,这种时候,她不能倒下。
于是她一口一口的硬生生的咬那馒头,又一口口机械的嚼过之后吞下。
“王爷这毒,我早就清楚。”明征一面吃,一面与乔韫说,“可当时他没露面,次次都派人来试探,并让我留在宅院中,我不敢肯定他的心思好坏,便一直没有开口。”
“他实在是太聪明,试探了几回,我便露了陷,他也不说破,只是困住我,不让我离开此处,我当时就怀疑,他是想亲自过来见我。”
“我没想到,他居然已经毒发至此,按照一般人的体质,早就不中用了。”
明征缓缓叹了口气。
听到这里,乔韫手中的馒头,是彻底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她着急问,“那舅舅可有法子解毒呢?”
看着乔韫急切地神情,明征道。
“可以是可以,只是,那些毒剂,我已经遗忘了配方,如今有几味药已然不确定,你外祖父将那配方销毁的太早,如今我只依稀记得一些……”
“记得一些什么?”乔韫急切看着他。
“记得当初的场景。”明征仔细回想,“当时不少人中毒,求你外祖父来解毒,我帮忙配过两次解药,如今记忆已经模糊……”
“但是还记得药的模样。”乔韫道。
“是。”明征颔首,“有些药平日里用得少,密云村不常有,我接触不多,已然忘了药名。”
“我有办法。”乔韫忽然起身,“我有办法,舅舅,我有办法……”
乔韫将吃了一半的馒头塞在衣裳的兜里,片刻不停地往外跑。
“来人!来人!准备纸笔!”
她大喊。
明征看着她着急的模样,眼前仿佛闪过了从前家中的庭院常见的场景。
明窈是个活泼的性子,喜欢到处跑,做事火急火燎的,只有配药做药玉的时候,她才能静下来,细细的动手,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她是家里的活宝,全家都宠着她,她却丝毫没有恃宠而骄,而是喜欢将手中的一切分给其他人。
明征看着乔韫,眼前仿佛闪过明窈的身影。
从前看到明窈这么着急找人的时候,就是宋云昭的刀伤恶化的时候。
她在院子里四处跑,四处找人去寻药,在乎的要命。
如今看来……乔韫也对这个男人在乎的要命,可是,为何又是类似的生死离别?
明征心中钝痛,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跟了上去。
乔韫终于找来足够的纸,又拿了笔,便开始画起来。
明征一看,顿时一愣,“你……”
“我画过全本的百草图。”乔韫一面画一面说,“还有各类药草的其他书籍,都是沈绝收集来的,我都会,我都会……”
乔韫的手飞快,“舅舅,您等等我,我一日之内便能完成,到时候您根据药草的形状挑选记忆中的药草,应当能对上。”
明征傻了,“这,这能行吗?”
“我画的很像。”乔韫咬牙,随后抬眸看着他,“也没别的法子了,不是吗?”
明征被她的眼神镇住了,他心中震动,不由得被她感染,“好,你想的没错,父亲解毒的药草确实都在百草图之中,并没有特别刁钻的,你试试,我尽力回忆。”
“好。”乔韫感激点头。
“那我先不看,你画一批,我便来取一次。”
“谢谢舅舅!”乔韫低头接着画。
时辰过得飞快。
乔韫的手几乎没停过,几日,她只有几日的时间,药方即便是对上了,还需要时间去弄药材,还要煎药,分几次送服。
她要用最快的时间完成这些事。
她抓着笔,将之前画过很多遍的药草全部一一画下来,一提起笔,她的眼前仿佛又掠过了无数回忆。
她喜欢画这些药草,沈绝便教她写药草的名字。
她问沈绝,“弦月被管教着学的东西,与我不一样,她说那些才是孩子们该学的东西。”
“夫君为什么不管着我学什么字呢?”
沈绝只轻轻地笑笑。
“你喜欢什么,就学什么,在我身边,你不至于连这点自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