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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纯恨姐

作者:乐与礼字数:4.4千字更新时间:2026-06-06 00:01:29
第94章 纯恨姐

“你在书桌上用红笔写字的时候,想过我会怎么擦掉吗?”林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把我的书包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想过我会怎么捡起来吗?”

“你在厕所里泼我冷水的时候,想过我穿着湿衣服上一下午的课是什么感觉吗?”

江柔的嘴唇在抖。

林晚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到江柔觉得后背发凉。

“以恶制恶是不对的。”江柔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笑得更大了,大到路过的学生都回头看。

“谁要做对的事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江柔从来没听过的轻快,“我要你天道好轮回。你越惨我越喜欢,我越开心。”

江柔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林晚没有再看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对了,你以前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一件都没忘。你现在经历的这些,还不够。”

她走了。

江柔站在走廊上,低着头,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脸。

她想起那些被她欺负过的同学。

那个被她泼过冷水的女生,那个被她把课本扔进垃圾桶的男生,那个被她当众嘲笑过的转学生,那个被她叫人在厕所堵过的学妹。

她当时觉得没什么。

江柔回到家里,关上门,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她没有开灯。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

她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不公平。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那些欺负她的人过得那么好?为什么沈今柚是薄家大小姐?

为什么江姜有人撑腰?为什么林晚可以报复她?凭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觉得自己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是那些偏袒沈今柚的人,是那些站在江姜那边的人,是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她的人。

她只是运气不好。

她只是没有沈今柚那样的家世。

她只是没有江姜那样的朋友。

她只是没有人撑腰。

她攥紧了床单,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恨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

她恨沈今柚。

她恨江姜。

她恨林晚。

她恨所有人。

要是沈今柚能听到肯定会说:“有病吧,纯恨姐。”

……

顾礼承接手公司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算。

没有慢慢还债,没有重组自救,是彻彻底底的清算。

资产变卖,债务清算,股权转让。

一条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顾家人从别墅搬进了出租屋。

六楼,没电梯。

顾家老太太拄着拐杖爬了六层楼,爬到第三层的时候,停下来喘了很久。

顾妨的高跟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哒哒哒,每一步都带着怒气。

顾明远拖着行李箱走在最后面,行李箱的轮子在台阶上磕磕绊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有人帮他们。

曾经巴结他们的亲戚朋友,一个都不见了。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上门拜访被保安拦在门外。

短短几个月,从云端跌进泥里。

顾家的公司没了,别墅没了,车没了,存款被冻结了。

留给他们的,只有一屁股债和这间租来的逼仄的出租屋。

江姜这边呢,当时认亲之后江母懒没有去办过户手续,所以姜姜还是苏年华的女儿。

谢妄收到保送通知的那天,京城下着雨。

他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雨幕发呆,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班主任转发的通知。

他被保送了。

全国排名前三的大学,金融系。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把手机揣进口袋,撑开伞,走进雨里。

他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食堂。

他打车去了西山陵园。

雨天的陵园几乎没有人。

石阶被雨水打湿了,泛着黑亮的光。

松柏在雨里显得更绿了,绿到发暗。

他撑着伞,一步一步往上走,皮鞋踩在湿滑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妄父母的墓在西区第七排。

他走到墓前,蹲下来。

雨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墓碑上的照片被雨水打湿了,那两个人的脸变得模糊了一些。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墓碑上的水渍。从照片到名字,再到落款的日期。

擦完了,他没有站起来,就那样蹲着,看着墓碑。

“爸,妈。”

他的声音不大,在雨里显得有些闷。

“我被保送了。”

风把雨吹斜了,打在他的背上,西装外套湿了一片。他没有动。

“你们放心,我会把谢氏拿回来。”

雨越下越大。

谢妄在墓前蹲了很久。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麻,久到伞面上的雨声从噼噼啪啪变成了哗哗啦啦。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撑着伞,最后看了墓碑一眼,转身往山下走。

走到陵园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雨幕中,那些墓碑一排一排地立着,灰蒙蒙的,像一排沉默的士兵。

他转回头,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驶入雨中的京城。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听着雨声。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

谢妄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梁嘉晖的生日在三月,16岁生日。

三月中旬,Z市的天气已经开始转暖了,路边的玉兰花开了一半,白的花苞裹着褐色的绒毛,像一盏盏还没点亮的小灯。

他从三月初就开始等了。

因为他爸妈答应16岁陪他过一个完整的生日。

提前一周他就准备了。

茶几上铺了一块新的桌布,浅灰色的,他前两天在网上买的。

蛋糕是提前一天订的。

他去了Z市最好的那家蛋糕店,挑了一款,店员问他要不要写什么字,他说不用。

蜡烛要了16根,店员问他要不要那种数字的蜡烛,一个大大的“16”,插一根就行。

他说不要,就要一根一根的。

店员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生日那天,梁嘉晖起得很早。

他把提前买好的菜从冰箱里拿出来,开始洗,切,腌。

他做饭不算好,但他会做。

沈今柚在他家蹭过几次饭,评价是“能吃,但不好吃”。

他不服气,练了一段时间,现在至少不算难吃了。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

四菜一汤,三个人吃,够了。

他把菜一道道做好,用保鲜膜封好,放在灶台上。

等他爸妈回来的时候,热一下就行。

然后他开始布置。

气球是提前买的,一包彩色的,一包银色的。

他吹了几个,发现用嘴吹太慢了,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个小打气筒,回来一个一个地打,系好,贴在墙上。

他贴得很整齐,间距几乎一样,像在做一道几何题。

客厅墙上,他用银色气球拼了几个字母:Sheng Ri Kuai Le。拼到一半发现“Le”的L贴反了,又拆下来重新贴。

一切都弄好之后,他站在客厅中央,看了一圈。

茶几上铺着新的桌布,墙上的气球整整齐齐,灶台上的菜用保鲜膜封着,蛋糕放在冰箱里,蜡烛插好了,打火机放在旁边。

他拿出手机,对着客厅拍了一张照片,看了一眼,又删了。

没有发出去。

下午三点,他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爸,你几点到?”

电话那头传来翻病历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快了快了,这边收尾了,我一会儿就出发。”

“嗯。”

挂了电话,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的玉兰花开了一半。

下午五点,他给他爸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爸。”

“嘉晖。”他爸的声音有点不对,带着一种他听过,但此刻不想听懂的抱歉,“爸爸这边临时来了一台急诊,有个病人主动脉夹层,马上要手术。爸爸走不开,今天可能回不去了。”

梁嘉晖没说话。

“你妈那边我也打了电话,她在手术台上,电话打不通。她做完手术我让她给你回。”

梁嘉晖还是没说话。

“嘉晖?”他爸又叫了一声。

“知道了。”他说,然后把电话挂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那些气球。

银色的,彩色的,拼着“Sheng Ri Kuai Le”,L已经正过来了,贴得很直。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从亮变暗,从白变灰,从灰变成了黑。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把灶台上的保鲜膜揭开,把菜放进锅里热。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

他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

三副碗筷。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排骨有点凉了,热了一次之后没有刚做出来的时候好吃。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的,像在倒计时。

他吃完饭,把碗洗了,把锅刷了,把灶台擦干净。

然后把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蜡烛插好了,16根,一根一根的。

他拿起打火机,点了一根,又点了一根。

火苗在他面前跳动着,一根一根地亮起来。

16根都亮了。

他看着那些蜡烛,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把蜡烛吹灭了。

一根一根地吹。

灭了的蜡烛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飘上去,飘到气球底下,散开了。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灯没开,客厅里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的一点光,昏昏黄黄的。

墙上的气球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颜色,只是一片一片的模糊的影子。

他看了一眼手机。

晚上十一点了。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他给他妈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打不通。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从来没有过过一个完整的生日,要不是妈妈不在,就是爸爸不在,要不就是两个不在。

但是朋友们每年都会给他过生日。

沈今柚每年都会送他礼物,李家乐会画贺卡,江姜会写很长很长的信,都会很用心的准备。

他知道自己不该抱怨。

他爸妈不是在玩,不是在应酬,他们是在救人。

主动脉夹层,不马上手术会死人的。他爸说的。

他有什么立场指责他们呢?

他没有立场。

他只是一个过生日想见爸爸妈妈一面但没见到的儿子。

一个说出去都觉得矫情的理由。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

十一点四十分。

他又闭上了眼睛。

沈今柚和李家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礼物,正准备敲门。

手抬起来了,没敲下去。

因为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很低,很闷……

哭声。

是那种压着声音的,不想让别人听见的哭。

断断续续的,像喘不上气。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回来……”

“我就想……过一次生日……和他们一起……”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忙……我知道你们在救人……可是……”

“可是我也是你们的儿子啊……”

李家乐的手缩回去了。

沈今柚没说话,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李家乐追上来,压低声音:“我们不进去了?”

沈今柚没停,继续往下走。“让他哭完。”

“可是……”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哭。”沈今柚的声音很平,“你认识他这么多年,你见过他哭吗?”

李家乐想了想。

没有。

梁嘉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哭。

吵架的时候不哭,被老师骂的时候不哭,考试考砸了的时候不哭,被狗追的时候也不哭。

他永远是一副我没事的样子。

贼装。

“他要是知道我们听见了,他会尴尬死的。”沈今柚说。

李家乐没再说话,跟在她后面下了楼。

楼下,周洲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看《赛尔号》,电视里传来“雷伊……”“盖亚……”的喊声。

他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啃了一半,看见她们进来,含含糊糊地问:“姐,你们不是上去送礼物了吗?”

“等会儿再送。”沈今柚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大了一格。

周洲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转回去继续看赛尔号。

李家乐坐在沈今柚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个礼盒,指节攥得发白。

“他会没事的吧?”她小声说。

“会。”沈今柚看着电视屏幕,赛尔号正在打boss,雷伊和盖亚联手,特效闪得人眼睛疼,“他没那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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