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的早餐是阿姨做的。
粥、包子、小菜、煎蛋、摆了半张桌子。
沈今柚坐下来,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得下去,又夹了一个。
顾礼承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碗粥,没有动,只是看着她吃。
梁嘉晖和杨子由很快也下来了。
餐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程野走在最前面,脸上还带着伤,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
他身后跟着阿七,阿七的头上缠着纱布,走路的时候步子有点飘,但眼神很警惕,一直左右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顾礼承放下勺子,看了一眼程野,又看了一眼阿七。
“坐。”
程野没有坐。
他站在餐桌旁边,目光从沈今柚身上往后扫,落到梁嘉晖和杨子由身上。
梁嘉晖坐在沈今柚旁边,一头蓝发有点乱。
杨子由坐在对面,正低头喝粥。
程野的目光在他们三个身上停了一下。
他记得这三个人。
昨晚在酒吧包厢里,他虽然半晕半醒,但模模糊糊地记得有人架着他往外拖,又被人像扛猪一样扛起来,头摔到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又被踹了一脚。
当时他以为是狼的人,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就放弃了。
现在看见这三个人的样子。
绿头发、蓝头发、一个黑头发,穿着正常的衣服衣服终于不是昨天晚上那种不正常的了,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他才确定昨晚的事和他们有关。
“你们三个,”程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就是昨晚救我的人?”
沈今柚咽下嘴里的包子,点了点头。“对。”
程野看着她,又看了看梁嘉晖和杨子由。
“……那个蓝头发的,是你拖的我。”
不是反问句,是肯定句。
梁嘉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只要我不承认,就不是我做的。
程野看向杨子由:“你踹了我一脚。”
杨子由的筷子停住了。
面不改色假装冷若冰霜的沉稳霸总。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又看回程野:“……那是意外。”
“意外?”程野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脑子到现在还疼。”
杨子由放下筷子,看着他。“我当时以为你是坏人。”
“那你现在觉得我是好人?”
杨子由沉默了两秒:“没好到哪去。”
程野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在餐桌对面坐下来了。
阿七站在他身后,没有坐,双手垂在身侧,眼神还是警惕的,但比刚才松了一些。
顾礼承等他坐定了,开口了,语气很淡:“你应该已经知道,昨晚是她们救了你,虽然是阴差阳错。”
程野还想问些什么,顾礼承就打断他说:“总之,你现在安全了。”
程野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他顿了顿,“你们有什么条件?”
顾礼承没有回答,看向了沈今柚。
沈今柚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咽下去,看着程野:“狼你打算怎么办?”
程野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松开了:“……我想杀了他。”
“你可以自己处理。”沈今柚说,“但我们有一个要求,不要在京城动手。”
程野看着她,看了几秒:“行。”
顾礼承看了沈今柚一眼,又看了程野一眼:“你住在哪?”
程野沉默了一瞬:“之前住酒店。”
“搬过来。”顾礼承说,“空房有,等你的伤养好再说。”
程野看着顾礼承:“为什么要帮我?”
顾礼承靠在椅背上,没有回答。
沈今柚替他接了话:“你就当我们日行一善了。”
她顿了顿:“而且我总觉得以后还会用到你。”
程野看着她,看了很久,说了一句:“你们几个小孩,胆子不小。”
沈今柚笑了一下:“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说完这些,他才放下戒备之心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
“顾冷冷,我们待会儿去逛商场吧,好久没去逛了。”
“顾?你是京城本家的吗?”程野随口一问,但是他觉得这个姓顾的比京城顾家的还厉害。
“不是。”
程野又说:“你的名字叫顾冷冷啊,确实,人如其名,冷冷的。”
边吃东西边说话,嘴巴没停过,管家又让阿姨上了几碟早点。
他啃包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顾礼承:“你姓顾?顾礼承?GL集团的那个顾礼承?”
顾礼承没有回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程野的眼神变了一下。
他放下包子,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了一遍顾礼承。
这个名字他在国外也听过。
GL集团的掌权人,手段狠,不留余地,前两个月刚灭了一支不长眼的雇佣团队,尸体挂在那群人自己的地盘上,干净利落。
他当时查过顾礼承的资料,是京城顾家的,后面解除关系,把顾家搞破产了,现在的顾家叫顾礼承。
但此刻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正把一碗粥往沈今柚那边推了推,动作很轻,像是怕她够不着。
沈今柚正在跟包子较劲,没注意到那碗粥,顾礼承也没提醒她,就只是把粥放在她顺手的位置。
程野看了一眼那个动作,又看了一眼沈今柚的绿头发,又看回顾礼承,开口问了一句:“你和她,关系很好?”
顾礼承没有回答。沈今柚替他接了:“他是我哥。”
程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看回顾礼承。
他没有再追问,低头咬了一口包子,什么都没说。
但他脑子里那页资料,已经作废了。
怎么会呢?他不是和家里人断绝关系了吗?怎么会还有妹妹呢?
阿七站在他身后,全程没有说话,但他一直在看。
沈今柚低下头继续喝粥。顾礼承坐在对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阿七站在程野身后默默吃着包子,眼睛还在四处打量,但已经没有刚进来时那么紧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喝粥和吃包子的声音。
程野放下筷子,看向沈今柚和顾礼承,表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我知道,以我现在的状况,要杀狼很难。他的人还在外面,我一个人动不了他。”
他顿了顿,“你们救了我,又收留我,这个情我记着。”
他是真的很感激他们,虽然他不知道整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他们受的伤比狼重很多,而且京城不是他们的舒适区,是狼和京城一些有钱人狼狈为奸,交易的地点。
他想过了如果没有就是三个叛逆少年,顾礼承应该不会插手这件事情。
而他也会死。
沈今柚咬着包子,嚼了两下,看着他:“所以呢?”
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信物吗?玉佩啊,刻着家族象征的戒指啊,吊坠啊,再不济,按照这种身份,应该也有一把枪吧。
“所以,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我帮得上的一定帮。”程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我程野说话算话。”
沈今柚咽下嘴里的包子,想了想:“有信物吗?”
程野沉默了一瞬。“……没有。我身上现在什么都没有。”
“那你下次补上。”
程野看着她,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又像是觉得她这个人确实不能按常理来猜。
“……行。下次补上。”
沈今柚点了点头,继续喝粥。
程野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饺。
他能感觉到这里很安全,对他们没有恶意。
另一边的Z市,画风和这边完全不同。
田埂上,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
李家乐穿着一件格子外套,衣摆塞进裤腰里,头上戴着一顶宽沿草帽,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一半脸。
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筐,筐里装着刚摘下来的荔枝,红彤彤的,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她走到田埂拐角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对面站着一个人。
格子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裤脚也卷了两道,踩着一双沾了泥的解放鞋。
周数手里也提着一个竹筐,筐里装着半筐荔枝,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两个人隔着两米宽的田埂,互相看着。
李家乐的草帽被风吹了一下,帽檐歪了,她伸手扶正。
周数也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帽檐。
但他戴的不是草帽,是顶渔夫帽,浅米色的,边上还沾着一片树叶。
沉默了几秒。
李家乐先开口了:“你……来摘荔枝?”
周数看着她:“你也是?”
“嗯。”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李家乐又说:“你怎么来我们村了?你不是当大明星去了吗?”
李家乐看着周数,又看了一眼他筐里的荔枝,又看了一眼他身后。
田埂那头隐约有几个扛摄像机的人影,正在调整机位,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周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筐里的荔枝。
“我确实在当明星。”他顿了顿,“在录综艺。乡村生活那种。要完成村民任务才能获得食材。”
李家乐看着他:“……所以你现在是在做任务?”
“嗯,摘荔枝,十斤。”周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筐里的,“还差一点。”
“你摘的是我家的荔枝,要不是我认识你,我差点把你当偷荔枝的贼了。”
周数的手停了一下:“你家的?”
他只知道李家乐住在这条村子里面他以为她和沈今柚那丫头还在海底捞打工呢。
小的时候李家乐老来家里找沈今柚玩,每次玩的很晚,都是他送她回来的。
也不远,就隔三条村。
“嗯。”李家乐指了指他身后那棵荔枝树:“那一片都是朕的江山。”
周数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荔枝树,超级大一片,比他们家的桃子林还大。
周数沉默了一瞬。
他听见田埂那头有人在喊:“周老师,信号ok了,要开始拍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了:“你帮帮我吧,我们从小到大的情分,你好歹叫我一声哥,我不想摘了,哥是靠脸吃饭的,万一黑了怎么办,被树枝划伤了怎么办?”
李家乐看着他:“你是来录综艺的?”
“嗯。”
李家乐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筐里的荔枝,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棵她从小吃到大的树。
觉得有些无语:“周数,10斤对你来说不是洒洒水的事情,你家的果树你一天都能摘几百斤的。”
“家里和镜头一样吗?在家里想怎么摘怎么摘,镜头上姿势要帅呀!”
“唉!”
两个人进去荔枝林里。
她弯腰从自己筐里抓了一把荔枝,放进他的筐里:“十斤,够了。”
周数低头看着自己筐里多出来的荔枝,又抬头看她:“……你这是帮我作弊?”
“这叫亲情感化。”李家乐说,“你是沈大王的哥,我不帮你帮谁?”
周数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低头把筐里那把荔枝拨了拨,让它们看起来像是自己摘的。
他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了综艺镜头前那种我是来体验生活的艺人的认真:“……谢谢了,让沈今柚请你喝杯奶茶吧。”
“不客气。”李家乐把草帽往下压了压,“你录你的,当不认识我。”
“行。”
李家乐就是有点想笑,居然让周数来农村体验生活,这个,平时放假回家有啥区别呀?
哦,是有的,更轻松了呢。
两个人站在田埂上,一个格子外套宽檐草帽,一个格子衬衫渔夫帽,各自扛着各自的筐,假装不认识。
风从田埂上吹过去,把荔枝树林木的叶子吹得哗哗响。
李家乐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刚路过一个陌生人。
周数也转身走了,往摄像机方向走,像是刚完成了任务。
走了几步,周数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晚上有空吗?”
李家乐脚步没停:“有什么事情?”
“我们晚上去镇上面搓一顿宵夜。”
“烧烤烧烤烧烤。”李家乐脱口而出,眼睛都发亮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周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筐里的荔枝,又看了一眼那个背影,继续往摄像机方向走了。
除了周数完成任务了,其他人还没有回来。
他就先坐在节目大本营门口大树下面的石墩那里。
不知道从哪掏出镜子,照着自己的脸上调整发型。
“是不是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