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是在半小时后公布的。
江姜拿了第一名。
她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一个奖杯,玻璃做的,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苏年华举着那束向日葵等在舞台旁边,江姜走过来的时候她没说话,把花递过去,抱住了她。
江姜把脸埋进妈妈肩膀里,什么都没说。
沈今柚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走过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群里已经炸了。
李家乐发了一张江姜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配文是:“我姐妹牛逼。”
杨子由发了一串感叹号。
沈今柚把那张照片点开,放大,看了两秒,存了下来。
而顾礼承为系统建的实验室有了结果。
顾礼承到Z市的时候是凌晨。
他直接从机场去了实验室。
实验楼在Z市西郊,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门卫是个老头,夜里值班的时候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江诺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看见顾礼承从车上下来,快步迎上去:“顾总,设备调试好了。”
“结果呢?”
“初步数据出来了,能提取。”
顾礼承没有停步,直接走进楼里。
灯光冷白,走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江诺刷卡推开门,侧身让顾礼承先进去。
实验台上放着一台脑电波检测仪,导线整齐地挂在支架上,旁边连着显示器,屏幕上已经跳出一段波形。
江诺站在顾礼承身后:“顾总,要告诉小姐吗?”
顾礼承看着显示器上那段波形,沉默了几秒:“不用。”
江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顾礼承站在实验台前,显示器上的波形还在缓缓跳动。
江诺站在旁边,等着他下一步的指示。
顾礼承沉默了几秒,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数据,看见顾礼承,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
“顾总。”研究员把数据递过来,“我们提取了系统残留的电波信号,做了初步分析。”
顾礼承接过来,翻了翻。
数据很密,全是波形图和频率标注,他看不太懂,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这是什么?”
最后一页不是波形图,是一段翻译出来的文字,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稳定时捕捉到的碎片。
研究员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有点微妙:“……这是系统最近几天的活动记录。”
“说清楚。”
“最近系统没有发布任何任务。”研究员顿了顿,“但它一直在活动。”
顾礼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一直在活动?”
“对。”研究员指了指那段翻译文字,“我们截取到了一些片段,都是系统在……说话。应该是和宿主的对话。”
顾礼承看着那段文字,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研究员补充了一句:“但宿主的声音我们听不到,只能捕捉到系统的输出。”
顾礼承又看了一遍那些文字片段,抬起头:“它说的都是什么?”
研究员的表情更微妙了。
他看了看江诺,又看回顾礼承,像是在斟酌用词:“……大部分是吵架。”
“吵架?”
“对。系统说想看动画片,宿主说不行,要接着看爱情剧。两个人……不,一人一系统,争执了好一会儿。系统还说了一句幼稚。”
顾礼承沉默了两秒:“……它在跟李家乐抢电视?”
“听起来是这样。”
研究人员将耳机插进电脑里,电脑屏幕的曲线一直在动,他将耳机递给顾礼承。
顾礼承将头戴耳耳机放在耳朵旁边,零零散散听到系统的输出片段:
“……这个男主角有暴力倾向,宿主你醒醒。”
“……你上一秒还在骂他,现在又说他帅,人类的情感系统存在逻辑漏洞。”
“……系统建议换台。”
“……系统认为动画片的教育意义高于你正在看的爱情剧。”
“……宿主你哭什么?这是虚构情节。”
顾礼承听完了。
江诺站在旁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良久,才开口:“……所以这个系统,平时不发布任务的时候就在干这个?”
研究员点了点头:“根据目前截取的信号来看,是的。”
顾礼承把纸放在实验台上,看着那段波形,沉默了很久。
他说:“……花了几百万,建了个实验室,结果就为了听系统抢电视?”
“顾总,等系统发布任务,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
2023年9月,京城。
开学那天热得要命,知了在树上一声接一声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阳光白晃晃地砸下来,晒得水泥地发烫,空气里全是燥热的味道。
沈今柚站在京城一中高中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叹了口气:“好热。”
李家乐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另一只手在扇风,扇了两下发现没什么用,放弃了:“这天气开学,学校是不是故意的?”
江姜站在另一侧,安安静静的,但额角也沁了一层薄汗。
她抬头看了一眼校门口的牌子。
京城一中高中部,五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光。
“唉,就是女高男高。”
三个人的家长都来了。
沈棠华和周律青走在前面,沈棠华手里拎着两个小袋子,周律青扛着一个行李袋,步子很快,像是对这种送孩子上学的流程已经很熟练了。
李家乐的爸妈把她托付给了沈棠华,说:“跟着柚柚妈就行,我们放心”。
梁嘉晖的爸妈还在医院,也拜托了沈棠华。
说辞是:“反正带一个也是带,两个也是带。”
江姜的爸妈也来了,苏年华手里抱着一床新被子,周远山提着两个大袋子,跟在后面。
顾礼承走在最后面。
他没有坐轮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步子不快不慢,看起来像是来视察的,而不是来送人的。
“冷冷,你能不能走快点?”沈今柚回头喊了一声。
顾礼承抬眼看了她一下:“你管我。”
沈今柚翻了个白眼,转回去了。
不知道这人是来干嘛的,行李也不帮拿一下。
宿舍楼在校园最里面,四层,外墙贴着瓷砖,阳台栏杆上已经晾了几件衣服,在风里晃来晃去。
沈今柚的宿舍在212,四人寝,空调、洗衣机、独立卫浴,一应俱全。
她推开门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比我想象的好。”
李家乐从她身后挤进来,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环顾了一圈:“哇,这条件比我初中好太太太多了。”
江姜跟在后面,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下,开始整理床铺。
沈棠华和周律青一进门就开始忙活。
沈棠华把带来的床单被套拿出来,一边铺一边念叨:“你们三个啊,被子要记得晒,床单两周换一次,别懒。”
“妈,我们会的。”沈今柚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看。
沈棠华回头瞪了她一眼:“你会什么?你在家连被子都不叠。”
“那是……我走得太急了。”
沈棠华没理她,继续铺床。
周律青在帮她递东西,两个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把三张床都铺好了。
李家乐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自己那张已经被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又看了一眼沈棠华:“阿姨,你连我的也铺了?”
“顺手的事。”沈棠华把最后一条床单角塞进床垫底下,拍了拍手,“行了,你们自己收拾一下零碎东西。”
苏年华也帮江姜把东西整理好了,站在窗边看了一圈,点了点头:“环境挺好的。”
周远山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两个袋子,没进来,就在门口看着,嘴角带着笑。
顾礼承站在走廊上,没有进宿舍。
他靠在栏杆上,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往212门里看一眼。
家长们在宿舍里待了大概半个小时,把能收拾的都收拾了,能叮嘱的都叮嘱了。
沈棠华走的时候拍了拍沈今柚的肩膀:“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
周律青走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钱够不够?”
“够。”
“不够就说。”
“好。”
苏年华拉着江姜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周远山站在旁边等着,什么都没说。
李家乐的爸妈没来,她站在走廊上,看着沈棠华他们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沈今柚从她身后走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走,逛校园去。”
李家乐被她一搂,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就散了:“行。”
三个人出了宿舍楼,沿着校园的主路慢慢走。
京城一中高中部很大,比初中部大了一倍不止。
操场是塑胶跑道的,旁边还有一个人工湖,湖面上漂着几朵睡莲。
教学楼是连在一起的,中间用连廊串着,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这学校比我想象的大。”李家乐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怎么还有个湖?”
“贵族学校嘛。”沈今柚说,“没个湖怎么好意思叫贵族学校?”
李家乐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三个人走到教学楼侧面的时候,沈今柚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眯起眼睛,看着前面不远处。
沈今柚盯着那个穿白裙子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吐出一句话:“我去,她怎么也在这?”
李家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认出来了:“江柔?她怎么会来京城一中?不是破产了吗?”
江姜没有说话,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李家乐看到了一个女生正朝江柔走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女生,扎着高马尾,手里拿着一瓶水,走路的步子很大,像是刚从操场那边过来。
她走到江柔面前,站定,声音不大,但周围几米都听得见:“你给我奶奶吃了什么迷魂汤?”
江柔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又细又软:“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那个女生往前走了一步,“你跑到我奶奶面前哭了一顿,说她心善,说她救过你,说你无处可去。我奶奶就让你住进来了。你凭什么?”
江柔低下头,眼泪开始往下掉。
她没擦,就那么站着,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柔弱又无助。
那个女生的表情更冷了:“你哭什么?我又没打你,又没骂你。”
江柔的声音带着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谢澜姐,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只是跟奶奶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谢澜打断她,“几句话我奶奶就把你当亲孙女了?你当我是傻子?”
两人正对峙着,沈今柚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薄问洲,杨子由和梁嘉晖正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
三个人都穿着京城一中的校服,还没换下来,像是刚办完入学手续。
薄问洲走在最前面,看见沈今柚她们站在路边,脚步快了一些:“你们在干嘛?看什么?”
沈今柚:“我看到你老婆了。”往旁边让了让,让他看清前面。
薄问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江柔。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梁嘉晖没忍住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慢慢说了一句话:“你老婆哭了,你不去哄哄?”
薄问洲的表情僵住了:“……谁老婆?”
“你老婆。”
“我没有老婆。”
杨子由站在旁边,已经听懂了。
他看了薄问洲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老婆被人欺负了哦。”
薄问洲转头瞪他:“你闭嘴。”
梁嘉晖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那场对峙,淡淡开口:“你老婆哭的很可怜。”
“她不是我老婆!”
“你以前不是这个态度的。”
薄问洲被噎住了。
他叹了口气。
突然想起来,他大抵是忘了,他们一直都这么贱的。
特别是沈今柚和梁嘉晖,要不说他们两个能做死对头呢?!
他转过头,继续看着那个方向。
江柔还在哭,谢澜还在骂,旁边经过的学生已经开始有人停下脚步看了。
薄问洲看了几秒,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站在原地,没有动。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走廊拐角传过来。
“谢澜,你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