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柚看了薄宴洲一眼,没再追问:“那我回教室了。”
薄问洲也跟着说:“我也回教室了,下午还有课。”
薄宴洲站在操场边上,点了一下头,没有回头。
沈今柚转身走了,薄问洲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操场,往教学楼方向走。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下课铃响了。
教学楼里瞬间涌出一群人,走廊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沈今柚还没来得及上楼,就看见李家乐和江姜从楼梯上走下来,后面跟着梁嘉晖和杨子由。
几个人手里拿着饭卡,像是准备去楼下小卖部。
李家乐最先看见沈今柚,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请假了吗?”
沈今柚还没来得及回答,李家乐的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操场边那个人身上。
薄宴洲头上缠着纱布,站在操场边上,正背对着他们看向远处,身形笔直,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李家乐疑惑地眨了眨眼:“那个是大哥?他怎么了?”
沈今柚说:“出车祸了,撞到头了,刚从医院出来。”
“严重吗?”江姜也跟上来了,顺着她视线看向操场边。
“不严重,医生说观察一下就行。他自己非要过来看看。”沈今柚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他好像失忆了,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上一年的事,也不知道我爸认回了一个女儿。”
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李家乐的表情变得复杂:“……那他还记得我们吗?”
“不确定。”沈今柚说,“但刚才他看你们的时候,眼神好像有点波动。”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操场边。
薄宴洲也在看他们,隔着半个操场,隔着午后的阳光,正好对上他们的目光。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校门口走了。
看到又熟悉又稚嫩的脸,心里怪怪的。
步子不紧不慢,走出了校门。
李家乐看着他的背影:“他那个眼神……好像认识我们一样。”
“我也觉得。”江姜说。
沈今柚没有接话,看着薄宴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说了一句:“走吧,去买水。”几个人往小卖部走了。
“喝什么?”
“冰红茶。”
“豆奶”
“还是康师傅吧才一块。”
薄宴洲出了校门,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开走。
他坐在后座,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周博谦,你来一趟。”
周博谦到薄家别墅的时候,薄宴洲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坐在书房里,头上的纱布换了新的,脸色比在医院时稍微好了一些。
他坐在书桌后面,手里翻着一本书,听见敲门声,抬起头:“进来。”
周博谦走进去,在书桌前站定:“小薄总,您找我?”
“帮我去查两个人。”薄宴洲把书合上,放在桌上,“一个叫陆归尽,一个叫林初夏,查他们的背景,越详细越好。”
周博谦愣了一下:“陆归尽?林初夏?他们是……”
“你查就是了,所有能查到的都要。还有……”薄宴洲顿了一下,“帮我约一下顾礼承,越快越好。”
周博谦没有多问,点头应下:“好,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小薄总,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周博谦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薄宴洲靠在椅背上发呆,目光落在桌上那本书上《我与地坛》。
他刚才翻开的时候,里面掉出来一张书签。
他拿起那张书签,翻过来看了一眼。
书签是手工做的,深蓝色的卡纸,边缘剪得不怎么整齐,像是随手剪的。
正面写了一行字,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很认真:“没有永远的困兽,只有思想的囚徒。”
薄宴洲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字。
他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本书,也不记得自己会买这种书,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他问了管家,管家说是沈今柚送的。
薄宴洲拿着那张书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把书签夹回书里,合上书放在了桌上。
沈今柚!?
他忽然在想一件事。
如果改变时间线的不是顾礼承的实验室,而是沈今柚本人呢?
如果沈今柚知道些什么,如果她也看到了什么,或者她也经历了什么。
教室里,沈今柚突然打了个喷嚏。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坐在旁边的梁嘉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刚想说:“你感冒了,别传染给我。”
就被沈今柚抢先开口了:“你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梁嘉晖沉默了一下:“……我什么都没说。”
“你心里骂了。”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看我?”
“你看我我才看你的。”
“你不看我怎么会知道我在看你?”
梁嘉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某种逻辑陷阱。
他沉默了两秒:“……你打喷嚏关我什么事?”
“我以前看过一个说法,打喷嚏是有人在背后说坏话。”
沈今柚揉了揉鼻子:“我刚打完你就看我,你是不是心虚?”
“我那是看你有没有事。”
“那你直接说啊。”
“我说了你又说我心虚。”
沈今柚想了想:“那你说不说都是心虚。”
梁嘉晖深吸一口气,把目光转回课本上:“懒得跟你吵。”
“你明明就是吵不过。”
梁嘉晖没有回答,但翻课本的力度比刚才大了一些,书页翻得哗哗响。
旁边的李家乐听到了动静,侧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什么话都没说。
默默从书包掏出笔和本子写下……
下午,薄宴洲在顾礼承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他。
顾礼承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薄宴洲进来,目光在他头上的纱布上停了一下:“伤怎么样了?”
“没事,皮外伤。”薄宴洲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我来找你,是有个项目想跟你谈。”
顾礼承放下茶杯:“什么项目?”
薄宴洲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顾礼承面前。
顾礼承接过去,翻开第一页,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继续往下翻。
他翻到第二页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翻到四页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薄宴洲一眼。
他往后翻的速度越来越快,像在确认什么。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顾礼承把文件合上了,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薄宴洲:“你这份项目,从哪里来的?”
“我自己写的。”
“你自己写的?”顾礼承的语气没有变化,但眼神已经变了,“这份项目方案,我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推进了,现在都进行到一半了。”
薄宴洲的眉头皱了一下:“一年前?”怎么会?
顾礼承把文件推回薄宴洲面前,“你是从哪里拿到这份方案的?”
薄宴洲看着那份文件,没有马上回答。
他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
他记得在前世,顾礼承的实验室是在2023年9月才开始启动的,这个项目也是同时期的。
但现在顾礼承说他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时间线比他记忆中的更早,这意味着什么?
顾礼承的研究比他以为的要快得多,还是说他已经提前做了准备,是因为有人提醒过他?
薄宴洲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如果我说,我是凭着记忆写下来的,你信吗?”
顾礼承看着他:“哪段记忆?”
薄宴洲看着顾礼承,没有急着回答。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一些:“或许你知道系统。我还知道你在研究系统、时空穿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系统已经有雏形了吧。”
顾礼承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有动,但他抬眼看了薄宴洲一眼,语气很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完就可以走了。”
他朝门口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门被推开了,两个保镖站在门口,等着薄宴洲出去。
薄宴洲没有动。
他看着顾礼承,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了:“难道你想让沈今柚再死一次吗?”
顾礼承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门口的两个保镖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顾礼承把咖啡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薄宴洲,沉默了一会儿,朝门口挥了一下手。
两个保镖退了出去,门重新关上。
顾礼承靠在椅背上:“你什么意思?”
薄宴洲没有马上回答,站在办公桌前,低头看着顾礼承:“你刚才的反应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惊讶的是我知道你的实验室。”
他顿了一下:“你不知道前世发生了什么。你也不知道沈今柚死过。”
顾礼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薄宴洲说。
看来不是他,沈今柚会是你吗?
薄宴洲看着他黑色的头发,突然想起前世他一夜白头,不过还是白发顺眼。
顾礼承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指尖在桌面上停着,没有敲,没有动。
声音有点哑:“你知道什么?”
“现在这个世界不一样了。薄问洲还活着,沈今柚还活着,我爸提前认回了她,这一切改变了。”
“我不知道这是平行世界,还是有人改了时间线,但是我记得在那个世界你也在研究这个。”薄宴洲说。
“所以你来试探我。”
“所以我来试探你。”薄宴洲说,“但我发现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顾礼承沉默了很久。
薄宴洲又问:“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提前进行了研究?”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有个朋友声称绑定了系统,我先研究一下到底存不存在。”
“我猜得不错,果然有系统的存在。”薄宴洲说。
顾礼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薄宴洲:“你刚才说,前世沈今柚也死了,她是怎么死的?”
“失血过多。”
“那她在这个世界里,和你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样吗?”
薄宴洲想了想:“一样也不一样,前世的她……没有认回薄家,没有来过京城,没有送过我书,我们素未平生。”
前世他对她的死没有什么感觉,或许当时他沉浸在薄问洲已经死去,车祸断腿的痛苦之中,所以也顾不上其他人。
可是今天他看到了她,是那样一条鲜活的生命。
薄宴洲又说了自己的猜想,沈今柚送的书与书签。
顾礼承看着他,隔了很久才开口:“你怀疑她和你也是穿回来的?”
“我不知道。”薄宴洲说,“但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顾礼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背对着薄宴洲,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明天下午三点,到实验室来,到了之后不要跟任何人说话,看到什么都不要问。”
他转过身,看着薄宴洲:“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薄宴洲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顾礼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没有死,她会活着。这一点,我不会让任何人改。”
薄宴洲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明亮,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办公室里,顾礼承还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远处的灯光星星点点,像一层散开的金粉。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明天下午三点,实验室暂停所有实验,除了核心团队,任何人不得进入。”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顾礼承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又翻开薄宴洲带来的那份文件,从头开始看了一遍。
指尖在纸面上慢慢滑过,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死的不是薄家人吗?她怎么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