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礼承想了想又说:“不知道,如果是的话,那他在那边就能实时看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薄宴洲站在那组数据前面,没有再看屏幕。
他转头看向顾礼承:“那你觉得,他那边现在是什么状态?”
顾礼承没有回答。
两个人都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前世那条时间线上,薄问洲死了,沈今柚死了,谢妄死了,薄家破了产,薄宴洲瘸了腿,这个世界的前身已经塌了一半。
如果前世的顾礼承还在那边,他看到的应该是一片废墟。
他把系统送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在想什么?是想改变未来,还是只是想看看另一种可能性?薄宴洲没有问,顾礼承也没有说。
两个人站在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
连远处机器运行的嗡鸣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薄宴洲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平淡冷静,更像是在陈述事实:“如果我前世的世界已经毁灭了,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礼承转过头看他。
薄宴洲站着有些累,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说:“你说系统在传数据,它传的是信息。但我是整个人穿过来的。我的记忆、我的身体、我的意识,都在这具身体里,这和传数据不一样。”
“所以你认为还有别的东西介入过。”
薄宴洲说:“这个系统的能力可能不只是传数据,我记得你的研究里不只是只有系统,还有时空,说不定我也是被你送过来的呢。”
他顿了顿:“如果它能送人回来的话,那它把我送回来的原因是什么?是为了让我阻止什么吗?”
两人再次对视,顾礼承看到了薄宴洲眼底的困惑。
“那就先搞清楚它到底在传什么。”顾礼承说。
薄宴洲站在那里,目光没有从顾礼承身上移开。
他那句话落下去之后,实验室里安静了一会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顾总,你瞒着我的事情挺多啊!我告诉了你这么多,你却瞒着李家乐有系统。”
顾礼承看着他,没有接话。
薄宴洲继续说:“她体内有系统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吧。你刚才说系统在一年前出现,说它在传数据,说有人提前放进来的,你从头到尾都在说系统,但你从来没提过绑定的宿主是谁。”
顾礼承靠在操作台边沿,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反驳。
薄宴洲看着他,脑子里那些碎片终于拼到了一起。
看来沈今柚知道的事情也是从李家乐那里知道的。
他当时怀疑过沈今柚,怀疑她也是穿回来的,或者知道些什么。
但现在他想明白了。
改变时间线的不是沈今柚自己,是她身边的人。
李家乐绑定了系统。
系统改变了时间线。
破案了。
他站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看着顾礼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害我还怀疑沈今柚。”
顾礼承看了他一眼。
“她什么都不知道。”薄宴洲说,“是李家乐绑定了系统,是系统改变了时间线,沈今柚只是被改变的那个人,偶尔帮忙做做任务。”
他顿了一下:“那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没接触过这个东西。”
薄宴洲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顾礼承说了一句:“我不说了,你现在也知道了。”
薄宴洲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沉下来了。
他没有发火,只是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度。
顾礼承忽然笑了。
“呵”的一声浅笑,但在这间冷白色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薄宴洲皱了皱眉:“你在笑什么?”
顾礼承看着他,语气很松弛:“原来她说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
“小说里的霸总生气真的会放冷气,空调费都省了。”顾礼承说。
因为他生气不会放冷气,沈今柚把他从霸总圈除名了。
薄宴洲愣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脑子里还在转着事情被这句话硬生生拽到了另一个方向上。
他看着顾礼承,表情慢慢变得茫然。
顾礼承没有收住那个笑容,反而又问了一句:“你夏天是不是也穿西装?”
薄宴洲看着他:“……嗯。”
“你不热吗?”
薄宴洲沉默了两秒,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说:“不热。”
顾礼承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但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目光转回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波形图又跳了一下。
薄宴洲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你刚才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顾礼承没有抬头:“被你发现了。”
薄宴洲没有接话。
他站在实验台前,看着屏幕上那组还在跳动的波形。
顾礼承原本已经转回屏幕前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敲下去。
他停在那里,像是在消化刚才听到的内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气更加沉稳:“你昨天说她是失血过多死的。”
“是。”
“为什么失血过多?”顾礼承转过身来,看着薄宴洲。
“你昨天只说她死了,没说她是为什么死的,我昨晚一直在想这件事。”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昨晚他不像他了,失去了理智,完全沉浸在要失去她的沉重里。
都忘了问罪魁祸首是谁?
薄宴洲看着他,其实他昨晚就想说的,因为看他不顺眼,就没有说,想吊他胃口。
“前世薄问洲无意间听到陆归尽和林初夏的计划。”
“他们俩要搞垮薄氏,薄问洲被发现后就被追杀,刚好路过的沈今柚为了救他,加入了混战,力竭倒在血泊里,失血过多,没撑到救护车来。”
顾礼承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站在那里,手指从键盘上收回来,垂在身侧,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眼神突然晦暗下来。
她总是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顾礼承脑子里梳理起整个事件,又问了一句:“那薄氏破产了吗?”他记得沈今柚和他讲的时候有说过薄氏破产了。
他实在搞不懂,这样大的一个集团,莫名其妙就破产了,怎么随意呀?
不愧是小说世界。
薄宴洲说:“呃…嗯…后面你注资了。”有点尴尬是怎么回事?
“陆归尽,林初夏,他们又是谁?”
“我已经派人去查他们了。”薄宴洲说。
“前世他们是薄问洲隔壁班的同学,表面上看没什么特别的,怪就怪在他们的计划能把薄氏搞垮。”
顾礼承听完,没有再问,冷笑了一声:“蠢。”
薄宴洲:“有被冒犯到。”
顾礼承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实验台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停了几秒,冰冷的声音说:“那就直接把他们两个杀掉好了,关起来放血。”
也要让他们尝尝。
薄宴洲看着他(ー_ー)!!。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薄宴洲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想吗?前世我为了给我弟弟报仇,想杀了他们,结果无法靠近。就像他们整个人有个结界一样,戳不破,刀也捅不进去。所有攻击都会被什么东西弹开,靠近不了三步之内。”
他顿了顿:“我试过很多次。”
下毒也没有用,下合欢散有点用,完成了生命大和谐而已。
给她们美滋滋的生活,添砖加瓦了。
后面为了整死他们两个,他开始研究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顾礼承看着薄宴洲的表情,没有怀疑他在说谎。
薄宴洲的表情,神态,眼神都是在陈述一个他反复确认过的事实。
顾礼承双手插回口袋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沈今柚之前推过一本小说给我看。”
薄宴洲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这有什么关联吗?
“男主怎么都死不了,女主怎么都死不了,所有人围着他转,坏事都是别人做的,好人都是他当的,沈今柚跟我说这叫主角光环。”
“那个世界就是围着主角转的,主角没了,世界就没了,所以那应该就是那个世界对男女主的保护。”
薄宴洲没有说话(୧꒰•̀ᴗ•́꒱୨)他赞同顾礼承说的话,为了杀掉林初夏陆归尽,他们毁掉了整个世界。
他的眸底冒着危险的光。
顾礼承的目光落回屏幕上,那组波形还在平稳地跳动,他没有在看数据,眼神是失焦的。
他喃喃道:“杀不了他们,是因为他们有光环,那如果没有光环了呢!”
“啊,你说啥?他们的光环还在,我们就动不了。”
顾礼承听完,没有再追问。
薄宴洲看着他。
“先试。”
说干就干,顾礼承是很有效率的人,直接打电话给助理江诺,让他安排。
江诺和他非常有默契,就算顾礼承不说,他也能猜到这个事情和沈今柚有关。
江诺挂了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他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但他的目光还停在上面,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内容。
老板让他安排人去杀两个人。
语气太随便了像去买两杯咖啡一样。
他认识顾礼承这么多年,知道老板不是冲动的人。
他说杀,那就是真的想杀。
江诺没有多问,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收到老板有找人去杀人的命令,江诺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找了四批人。
本来是三批的,但怕死不掉,还是四寓意好。
上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
高一(3)班和高一(4)班刚好排在一起,两个班在操场上学习广播体操。
阳光很好,晒得塑胶跑道有点发软,空气里混着草叶被晒热之后的气味。
沈今柚站在三班队伍第三排,动作懒懒散散的,伸手的时候没伸到标准位置,弯腰的时候也没弯下去。
李家乐站在她旁边,动作比她还敷衍。
江姜动作很标准,脸上已经冒出小汗珠。
梁嘉晖站在后排,动作倒是到位,但面无表情,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远处四班的队伍里,林初夏站在前排,动作标准,陆归尽站在最后一排,幅度不大,但每个动作都在拍子上。
广播体操做到第七节的时候,沈今柚忽然听见一声很轻的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高速穿过空气,带出一声短促的破空声。
她还没来得及辨认方向,就看见林初夏的头顶上方,有什么东西被弹开了。
那东西在空中偏了一下,改变了方向,落在沈今柚身前三四米远的塑胶跑道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住了。
我靠,是子弹。
沈今柚的动作停住了,李家乐的动作也停住了。
周围几个同学还在做操,广播音乐还在响,没有人注意到那颗子弹。
沈今柚走出队列,弯腰捡起那颗子弹。
铜色的,弹头被压扁了一小块,像是撞到了什么很硬的东西。
真的是子弹,是有人要杀林初夏吗?
李家乐凑过来,压低声音:“那是什么?”
沈今柚把子弹攥在手心里:“有人刚才朝林初夏开了一枪。”
李家乐眨了眨眼,低头看了那颗子弹一眼:“……然后呢?”
“然后被什么东西弹开了。”沈今柚说:“我亲眼看见的。子弹在她头顶上方偏了一下,像撞上了什么东西,这应该就是女主光环吧。”
李家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是在脑子里处理这条信息。
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是系统干的?”
她一直觉得系统不太喜欢这个世界男女主,甚至到达了厌恶的程度。
沈今柚把子弹揣进口袋:“你颠啊,系统莫名其妙杀人干嘛呀!要上早上了,等到今天啊!”
广播体操还在继续,远处的四班队伍里,林初夏还在做操,动作标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今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突然当看到相同的事情发生在陆归尽身上,她又捡起了另外一个头被磨平的子弹。
我去,这都行。
接下来的一天里沈今柚总是能看到类似的事情。
下体育课之后,所有人都到食堂旁边的小卖部买水喝。
操场边沿那栋楼,突然掉下来一个花盆。
它从阳台上掉下来,下坠的过程中翻了半圈,土洒出来一些,应该正好砸在林初夏的头上。
林初夏没有看到它,花盆没有砸到她。
它在离她头顶大概一米的地方,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了,落在她旁边一米半的位置,摔碎了,泥土和碎瓷片散了一地。
李家乐在沈今柚耳边说了一句:“我刚才看到了,那个花盆打到之前偏了一下,不会是修仙小说里面的说的结界吧,怎么办?我也想要。”
沈今柚转头往四班的方向看,操场的另一头,梁嘉晖也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看来他/她也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