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蓝正泡脚泡得舒坦,闻言差点把脚从盆里抽出来。
“啥?”
“今天你走后,妈有意无意地就在跟我提这事。”
苏青垂下眼,手指绞着衣角,“我知道她是好心。可我对男人……”
苏蓝盯着她看了两秒,已然猜出了后半句——估计在西北留下的心理创伤。
自己刚谈了恋爱,当妈的转头就开始操心另一个女儿的婚事。
当妈的嘴,永远闲不住。
“那你怎么想的?”苏蓝问。
苏青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苏蓝把脚抬起来擦干,盘腿坐到床上。
说实话,这话题她不好给建议。
她自己是什么人?
穿越来的,上辈子见多了不婚不育保平安的都市丽人。
可苏青不一样。
这个年代,不结婚,那得承受多少压力?
不光自己,家里人也得跟着听闲话。
别说现在,就是后世,催婚的压力也不好扛。
她想了想,没急着表态。
“姐,我问你——你是不想结婚,还是不想相亲?”
苏青愣了一下,没答上来。
苏蓝替她捋了捋:“你要是不想结婚,那咱得另说。你要是只是不想相亲,那就是另一回事。”
苏青低着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也不知道。”
苏蓝叹了口气。
这种事,急不得,也催不得。
她靠在床头,两只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苏青抬起头。
“男人没那么可怕,也没那么重要。”
苏青眨巴眨巴眼睛。
苏蓝继续说:“你现在有正式工作,有工资。老二马上搬走了,家里又不缺你住的地方。你要不想结婚,谁能把你绑去?”
苏青嘴唇动了一下。
“再说了,”
苏蓝话锋一转,“你才回来多久?脚跟刚站稳,先把工作干明白再说。对象的事,急什么?”
苏蓝瞧着姐姐这副模样,便知她心里依旧忐忑不安。
这世道下的女子,又有几个人敢直言一辈子不嫁人?
并非心底不愿,实在是迫于周遭压力,怕旁人指指点点,怕家中长辈日日念叨。
更怕孤身一人到老,往后没个依靠。
苏蓝起身端起水盆出去倒掉,折返回来时,苏青已经躺卧在床上。
她抬手熄了屋内灯,四下顿时一片漆黑,唯有清冷月光从窗缝淌入,在地面铺出薄薄一片银白。
“姐。”
“嗯?”
“你要是想相亲,那就去。见见又不会掉块肉。但有一条——别因为别人催就凑合。”
苏青没说话。
“处对象这事,跟买衣服一样。不合适就换,别勉强自己。”
苏青翻了个身,面朝她:“你处对象也这样?”
“那可不。”苏蓝说得理直气壮,“合得来就处,合不来就拉倒。又不是非得一棵树上吊死。”
苏青又不说话了。
苏蓝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不结婚,那就得有本事堵住悠悠众口。
一九七七年,高考恢复。还有两年。
苏青现在二十一,到那时二十三,考大学完全来得及。
可这话她现在不能说。
“姐,你之前复习的课本,还在不在?”
“在啊。你问我这个干嘛?”
“你要是现在不想相亲,也别闲着。没事多看看书,别把脑子荒废了。”
“看书?我又不考大学。”
苏蓝换了个说法:“你现在在工会,免不得写材料。陈主席让你主持晚会、写三句半,说明领导看重你的文笔。以后想进步,哪样不得靠学历?你看厂里那些科长,有几个不是高中毕业的?”
苏青若有所思。
“再说了,多学点东西对自己没坏处。万一哪天政策变了,机会来了,你总不能现抓瞎吧?”
苏青看着她,忽然问:“蓝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蓝笑了:“我知道什么?就是觉得趁着年轻多学点,总没错。”
“再说了,”苏蓝话锋一转,“你现在把工作干好,把学历提上去,以后有出息了,谁还管你结不结婚?”
苏青看着她,忽然笑了。
“蓝儿,你说话一套一套的。”
“那可不。”
苏蓝往后一靠,“我跟你说,女人这辈子,不能把自己的幸福押在男人身上。得自己手里有东西。”
苏青点了点头。
月光照着对面的墙,光晕昏黄。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叫了两声就停了。
苏青翻过身面朝墙。
“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才二十一,路还长着呢。”
苏青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怕……怕错过了,就没了。”
“错过什么?”
“错过好时候呗。”苏青说,“别人都在往前走,就我原地踏步。”
苏蓝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看了好几秒。
“谁说你原地踏步了?你现在是工会干事,正式工。从西北回来才几个月?这还不算往前走?”
苏青翻过身,面朝她。
“可婚姻呢?感情呢?”
苏蓝没接话。
这个她确实没法劝。
她自己对齐越,说实话,就是觉得这男人条件不错、长得顺眼、脑子也清楚。
至于感情嘛——慢慢处呗。
可苏青不一样。
她姐是个认真的人。
认真的人,伤起来也深。
“苏青。”苏蓝开口。
“嗯?”
苏蓝开口,“你记住一条——不管什么时候,别把自己丢了。你是苏青,不是谁的媳妇,不是谁的妈。你首先是你自己。”
苏青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你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像你说的?”
苏蓝笑了:“那像谁说的?”
“不知道。反正不像你这个年纪说的。”
“那你就当我替未来那个你转述的呗。”
苏青被她逗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
“行了,明天还得上班呢。”苏蓝翻过身面朝墙。
苏青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蓝儿。”
“嗯。”
“谢谢你。”
苏蓝没接话,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睡吧。”
等高考恢复了,谁还在乎结不结婚?
考上大学,那就是另一片天地了。
想到这里,苏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裹紧了。
明天还得上班。
单休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苏蓝到办公室的时候,马书记还没来。
她先沏了茶,又把文件分好类。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马书记推门走进办公室,路过苏蓝办公桌时脚步微顿,沉声交代:
“各科室上报的增产节约工作计划,等全部收齐之后,你统一整理好拿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