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肯定想让我每天回家,毕竟我是她最疼爱的小闺女。我肯定是要——”
苏蓝拖长了调子,筷子在饭盒里戳了两下。
“住宿舍。”
齐越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可不。”
苏蓝把缸子往桌上一搁,“天天早起挤公交,谁受得了?我现在从家到市委,光路上就得四十多分钟。来回折腾,我这小身板迟早散架。”
“你宿舍手续办了吗?”
“还没。”
苏蓝从布包里摸出那张介绍信,在他面前晃了晃。
“机关事务科的住宿单,一会儿过去交。还不知道给我安排哪儿呢。”
“那一会儿吃完饭我陪你一起去事务科。”
齐越把饭盒里最后一口米饭扒干净,盖上盖子,“到时候你要搬宿舍的话我陪你一起搬。”
苏蓝嚼着红烧肉,含混地应了一声:“行呗!有人干苦力还不好!那些衣服啊,零零碎碎的东西搬过来,现在只能坐公交车也挺累的。有苦力,我省心。”
齐越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两人把饭盒洗了,出了办公室,往机关事务科走去。
事务科设在革委会大楼一层拐角,房门半敞着。
苏蓝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进来。”
屋内四十来岁的女同志正靠着椅背歇晌,被打扰后神色略显倦怠。
苏蓝推门而入,笑着开口:“同志,打扰您午休了,我来办下宿舍手续。”
说着从布包里摸出两块奶糖递过去,“来,吃块糖。”
女人见了奶糖,脸色缓和下来,直起身笑着接过:“客气啥。”
她接过介绍信看了看:“宣传部的?”
“嗯,今天刚报到。”
“现在住宿紧张,单身同志都得两人合住。”
苏蓝点头:“好。”
她翻开花名册,手指在纸面上来回划动,片刻后停了下来。
“宣传组的唐晓棠你认识吧?”
苏蓝心里一动:“认识。”
“她眼下单人住,正好空出一个床位。你们同属一个组,住一起也方便。”
苏蓝暗觉凑巧,爽快应下:“那行。”
女人拿出单据和登记本,让苏蓝简单签了字,随后递来一把钥匙:
“机关楼后头二号楼,二楼第二个房间。被褥都得自己准备,宿舍规矩墙上都贴着。要不要我带你过去看看?”
苏蓝接过钥匙:
“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多谢同志。”
“没事。”
女人重新靠回椅上歇息。
两人走出事务科。
苏蓝把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随手塞进布包,侧头看向身旁的齐越:
“机关里都是两人一间宿舍?”
齐越走在她左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随意:“副处以下基本都两人一间。除非结了婚的,能申请单间。”
苏蓝啧了一声:“好吧,还得努努力。”
“努努力?”
齐越侧头看她。
苏蓝白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升职,你想哪儿去了?”
齐越嘴角微微上扬,没再接话。
“对了,”苏蓝忽然想起什么,“那你跟谁住?”
“周远。”
“可以啊,”苏蓝打趣着扫了他一眼,“你们俩先住上了。”
齐越:“……”
他没接这茬,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把话题拉回来。
“现在要去宿舍看一看吗?”
苏蓝略一思索,摇了摇头:
“等到周日再说吧。今天第一天上班,手头杂事多。而且总得先和室友打声招呼,该有的礼数还是得做到。人还没见着,东西就贸然搬进去,像什么样子。”
“再说被褥这些都得重新置办。”
“那你打算周末再搬?”
苏蓝把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
“看情况吧。这两天我先住家里,不急。”
苏蓝低头看了眼手表,一点二十。“我先回去了,该上班了。”
齐越点头:“下班我送你。”
“到时候再看。”
下午两点,苏蓝把办公室归置清爽了。
她从布包里摸出那包奶糖,拆开,在桌上码了两排。
想了想,又装回去几块。
不是舍不得,是头回见面,糖撒多了反倒显得巴结。
她端着糖盒出了门。
大办公室的门半敞着,里头沙沙沙全是翻纸声。
“各位,吃糖吃糖!”
她笑眯眯地把盒往桌上一搁,“早上刚来,东西没来得及收拾,先给大家甜甜嘴。”
徐国良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从镜片上方看了她一眼,伸手拿了一块,没拆,搁桌角了。
刘解放嘴里含着糖,含混地说了句“谢谢苏副组长”,又埋头写东西了。
王春兰笑着道了谢,拿了两块。
李明远点了点头,拿了一块。
赵敏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笔,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苏蓝抓了一把塞她手里:“拿着,年轻人长身体,多吃点。”
赵敏脸一红,小声说了句“谢谢苏副组长”,把糖揣兜里了。
苏蓝转到唐晓棠桌前。
唐晓棠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嘴角挂着笑。
桌上干干净净,文件码得整整齐齐。
苏蓝把糖盒放在她桌上。
“晓棠同志,吃糖。”
唐晓棠没伸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苏副组长,您这破费了啊。”
“什么破费不破费的。”
苏蓝顺势靠在桌沿,随手捏起一块糖剥开塞进嘴里,故意笑着扬声说道:“就当提前贿赂大伙儿,往后工作上,还得多多麻烦你们搭把手呢。”
这话一出,屋里众人都跟着笑起来。
唐晓棠也笑着伸手取了一颗糖。
苏蓝敛了笑意,开口道:“对了,正好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您讲。”
“往后咱俩住一间宿舍。”
唐晓棠捏着糖的手顿住了:“你也住二号楼?”
“嗯,二楼第二个房间。事务科安排的,说你目前一个人住,刚好空出个床位。”
唐晓棠往椅背上一靠,静静看了苏蓝两秒,随即客气地笑了笑:
“没问题,那以后就是室友了。”
苏蓝也笑了:“我这两天还住家里,东西没搬过来。等周末搬,先跟你说一声,别到时候我拎着大包小包过去,吓你一跳。”
“行。搬的时候喊我,我帮你搭把手。”
唐晓棠把糖放在桌子上没动,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苏蓝往林国栋办公室方向看了一眼,从糖盒里又抓了两块,准备起身。
“别去了。”
唐晓棠把缸子放下。
苏蓝愣了一下。
“怎么了?”
“林组长不在。”
唐晓棠靠在椅背上,随口说道:
“下午工业口那边有个会,他跟着部长他们过去了。最近安全生产的事闹得凶,工业口那边急得团团转。”
苏蓝收回手,将糖放回盒中,轻声道:“安全生产的事?”
“你知道?也是。你本身就是从工厂过来的。”
唐晓棠道:
“上个月全市出了十几起事故,烫伤的、机器绞伤的、违规操作起火的——刘局头发都急白了。省里压下来,工业口扛不住,肯定得拉着我们一起干。”
苏蓝还没完全从工厂的工作模式转过来,疑惑道:
“可这跟咱们宣传部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唐晓棠把笔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慢条斯理道:
“出了事,光整改不行,得宣传啊。工人安全意识淡薄,标语贴起来,横幅拉起来,事故案例摆出来——这不都是咱们的活儿?”
苏蓝点了点头。
“所以你估计这个会就是谈这个的?”
“八成是。”
唐晓棠把笔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等林组长回来就知道了。他要是带回来任务,咱们组又得忙一阵。”
苏蓝没再问,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