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远瞬间眼睛一亮,立刻接话:“那第二批画册,是不是可以由我来主笔——”
“我只是说画技挺好。”
苏蓝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明白:“但第二批画册的调子,还是按第一批那个路子走。赵敏已经上手了,风格也统一了,半路换人,容易扯皮。”
李明远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探了身,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苏组长,我实话实说。我是组里的美术干事,画册这种活儿本来就该归我管。赵敏同志是综合岗的,她来做这个,组里权责上也不合适。您刚来组里不久,可能对咱们组的分工还不熟悉——”
苏蓝靠在椅背上,抬眼看他。没急着接话,先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放下,这才慢悠悠开口:
“李干事,你说得对。美术岗确实不能闲着。”
李明远心里一喜,嘴角刚往上翘了翘。
苏蓝接着往下说:“那这样,第二批画册还是以赵敏为主笔,你从旁协助。她跟完第一批全程,路子熟。”
李明远刚扬起来的嘴角又僵住了。
苏蓝像是没看见他那表情似的,自顾自翻开桌上的文件夹:“你们俩配合着来,赵敏负责画稿主线,你负责身为美术干事,给她指导细节。既发挥你的长处,又不打断她的节奏。”
李明远听着这话越琢磨越不对味儿:“苏组长,这……有点不合适吧?我到底是美术干事,我来给她打下手,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
“怎么看?”
苏蓝听完,身子往后一靠,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慢悠悠回了一句:“李干事,你还知道我是副组长啊?”
李明远愣在原地。
苏蓝嘴角带着笑,语气不重,但话落地有声:“我既然是副组长,工作怎么分工就由我来安排。你不是说美术岗不能闲着吗?这不给你安排了?怎么你不满意?”
李明远张了张嘴,话卡在半路。
苏蓝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继续:“第一批画册从策划到完稿,赵敏加了多少个班你不知道?天天蹲在办公室改稿子,黑眼圈都熬出来了。晓棠说的对,现在成果出来了,省里表扬了,你跑来跟我说这活儿该归我?早干嘛去了?”
李明远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没挤出话来。
苏蓝压根没给他机会:“你要是真想做贡献,第二批的排版、印刷、校对,你帮着盯。画稿的事,还是赵敏主笔。你要是有更好的创意,直接跟她对接,她是个敞亮人,从不跟人抢活儿。你要是不想配合——”
她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
李明远不敢再开口,最后只能干巴巴憋出一句:“那……那行吧,我先回去,等赵敏那边有需要了,我再配合。”
“行,辛苦了。”
李明远转身往外走,拉开门的时候手劲儿明显重了几分,门框磕了一下。
苏蓝目光从门板上收回来,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但眼底没什么温度,靠着椅背摇了摇头。
“什么毛病?”
她刚嘟囔完,门又被推开了。
唐晓棠探进来半个脑袋,悄悄往走廊瞥了一眼,小声问道:“李明远走了吧?你肯定没同意他对吧?”
“你说呢?”
苏蓝抬眼淡淡看她。
“我就知道你不会松口!”
唐晓棠立马走进来,笑着说道,“我刚在外面瞅着他了,脸拉得老长,一看就是没讨着好。”
苏蓝随手把桌上的画稿扒到桌角,语气随意:“脸拉得再长也没用,工作是干出来的,又不是靠脸皮厚蹭出来的。”
唐晓棠顺势一关上门,一屁股坐到苏蓝对面的椅子上。
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上,半真半假地感慨:
“你说这些男人也好意思?咱们干出点成绩来,他们就闻着味儿来了,跟苍蝇似的。活儿干的时候没人影,一出成绩全冒出来了。这叫什么?这叫摘桃子专业户。”
苏蓝笑了一声,把笔放下:
“说得你好像第一天认识他们似的。这个工作环境就这样,你不做出点东西的时候没人搭理你,你做出东西了,四面八方都来伸手。嘴上喊着团结协作,实际上都在等着分你的蛋糕。”
唐晓棠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这下敏敏能彻底放心了。方才我把画册素材拿给她的时候,她心里就有数,猜到李明远肯定要来抢这份活。”
苏蓝把搪瓷缸搁在桌面上,语气平平淡淡,道理却说得透亮:
“赵敏是跟着我实打实干活的人,我要是不替她把这些糟心事挡下来,难免让她寒心。真要是伤了她的心,往后谁还跟着你干?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犯嘀咕,辛辛苦苦干出成绩,到头来功劳全被别人摘走,何苦白费力气。真到那一步,我这个副组长说的话,底下谁还肯听?
唐晓棠靠在椅背上,咂摸了两秒:“你这话说得有道理。你要是不护着底下人,底下人就不真心替你干活。到时候你手里一个人都没有,全是墙头草,风一吹全倒了。”
唐晓棠靠在椅背上琢磨了两秒,点头感慨:“你说得太对了。当领导的不护着手底下干活的人,谁还肯真心实意为你出力?到时候身边全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人就往哪边倒,你手里压根没人可用。”
她随即皱了下眉,多叮嘱了一句:“不过李明远一直跟王部长走得近,你这次驳回他,小心背地里给你使绊子?”
苏蓝一脸淡然,毫不在意:“我不是小看他,一个只会盯着别人功劳的美术干事,能翻出什么大浪?能给我使多大的绊子?”
“话是这么说,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唐晓棠不放心道。
苏蓝笑笑,接得从容:“我知道。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我心里有数。”
唐晓棠闻言便不再多劝,她太了解苏蓝了,看着松弛,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
苏蓝刚准备拿笔,梳理第二批画册的工作进度表,桌上的办公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她随手接起:“喂,宣传部宣传组。”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慢悠悠、带着笑意的熟稔声音:“苏组长,是我。”
苏蓝一听就听出来了,是市总工会的王主席。
她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轻快:“王主席,您可是稀客,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你这丫头,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有领导架子了。”王主席笑着打趣一句,随即正色道,“我今天找你,是送好事来了。你之前上报的安全宣传方案里,提过一嘴,宣传全面铺开之后,可以办一场全市安全生产知识竞赛,以赛代练,把宣传声势再往上抬一抬,对吧?”
苏蓝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只是写了个初步框架,后续还没来得及细化落地。
她笑着回应:“没想到您看得这么仔细,连方案里这么细的内容都记着呢。”
“你用心做的工作、写的方案,我自然要认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