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那句调侃扔出去,齐越已经拎着裤衩往晾衣绳上搭了,压根没接茬,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晨风从那头穿堂过来,吹得湿布料轻轻晃了两下。
他回屋套上白衬衫,随手扣了两颗扣子,往门口走。
“这么早干嘛去?”
周远靠在床头上,下巴朝他一抬。
“送早饭。”
门带上的最后一瞬,周远那嗓子隔着门板追过来:“给我也带一份!”
齐越脚步没停,后头补了句:“自己去。”
“齐越!”周远望着紧闭的房门喊道,“你重色轻友。”
说完慢悠悠翻身下床,一边收拾洗漱,啧了一声:“行,你有对象了不起。”
国营饭店早上六点开门,包子笼屉的白汽能把整条街都灌满。
齐越先自顾吃完早饭,另外打包两份,提着往宿舍楼这边走。
这会儿苏蓝正和唐晓棠结伴下楼上班,一眼就瞅见楼下等候的齐越。
唐晓棠打趣着开口:“又过来送早饭啦?有没有我的一份?”
齐越把其中一份递过去:“刚从饭店买回来的,还热乎着呢。”
唐晓棠本来就随口开玩笑,压根没指望能分到早饭,着实有点意外。
她大方接过来,松开挨着苏蓝的胳膊:
“行嘞,看在这份早饭的面子上,我就不杵在这儿碍你们俩人了,我先走一步。”
说完唐晓棠抬脚先走了。
苏蓝捏着热腾腾的包子咬了一口,抬眼看向身旁的齐越:“你自己吃过早饭了?”
“吃过了。”
“干嘛大清早起这么早折腾。”
齐越脑海里下意识闪过昨夜梧桐树下的光景,神色稍稍不自在,随口搪塞:“早起没事,出门运动运动。”
苏蓝只顾低头啃着包子,压根没察觉到齐越神情别扭。
她随口感慨道:“难怪你个子这么高,一大早还特意起身锻炼身体。太自律了。不错不错!继续保持!”
齐越心里暗自无奈,也没法解释实情,只能含糊应了一声。
俩人并肩顺着路,一块儿上班去。
竞赛那天清早,下了场小雨。
空气里带着一股雨后的潮润,地面还湿着,但天已经放晴了。
苏蓝到会场的时候,里头已经嗡嗡嗡地坐了大半个礼堂。
各厂职工穿着统一工装,举着自家厂名牌子,有坐在座椅上的,有蹲在过道里的,还有几个凑在舞台边上调试话筒的。
台上立着块大黑板,上头用粉笔写着“全市工交系统安全生产知识竞赛”几个字,旁边还画了个戴安全帽的小人,粗线条画风,一眼就是赵敏的手笔。
预赛是从下午一点开始的,全市四十七支队伍,轮流上台答题。
题目分必答、抢答、风险三类,风险题分值高但答错倒扣。
有的队伍前面稳扎稳打,一到风险题就翻车,底下一片“哎哟”,台上队长脸都绿了。
唐晓棠站在侧台拿着计时秒表,全程板着脸,跟个考官似的。“纺织厂代表队,抢答犯规,扣十分。”
台下纺织厂的人“啊”了一声,带队的陈正坐在观众席上,手撑着额头,嘴角抽了两下。
苏蓝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面前摊着本子和笔,装模作样地记。
实际上她一个字都没写,光顾着看热闹了。
旁边坐着安委办的老孙,他比苏蓝还投入,每道题答案一公布就跟着点头或叹气,跟看球赛似的。
“你比选手还激动。”苏蓝说。
老孙:“那可不,这题是我出的。”
苏蓝:“……那你激动什么?”
“我激动他们居然答上来了。”
预赛一直比到下午五点整,最后八支队伍进决赛。
苏蓝一直坐着,腰都快坐直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作响。
“辛苦了苏组长。”
李局走过来,手里端着搪瓷缸,脸上那股高兴劲儿收都收不住,“明天决赛赵副主任能来吧?”
“能,一早确认过了。他说九点半到。”
李局点头:“那就好。那明天就齐活了。”
决赛定在周五上午。
艳阳高照,地面上那点潮气早就被晒干了。
苏蓝七点半就到了礼堂,先跟唐晓棠把座位牌、话筒、答题台全过了一遍。
赵敏也来了,她负责记分板,手里攥着一沓空白成绩单,紧张得不住地抿嘴唇。
苏蓝拍了拍她肩膀:“别紧张,记错了也没事。”
赵敏小声说:“万一记错了怎么办?”
苏蓝随口安抚:“用不着慌,各个厂子参赛的人全都盯着记分牌呢。就算你分数记错了,当场立马就能看出来,这帮人可比你还要上心着急。”
赵敏琢磨了琢磨,想着这么多人盯着,压根不怕弄错,整个人放松不少。
八点四十,各队陆续入场。
纺织厂的人来了,带队的陈正今天穿了件干净的蓝色工装,看见苏蓝还点头打了个招呼。
煤矿代表队统一戴了安全帽。虽然比赛用不着,但气势拉满。
苏蓝心想,这要是换个场合,这帮人高低得搞个队服定制。
唐晓棠从侧幕绕过来,手里攥着选手名单,额头上有一层细汗:“都安排妥当了。八支队伍,每队三个人。一切没问题。”
“你紧张什么?”苏蓝把幕布放下,“又不是你上台答题。”
“我紧张的不是答题。”
唐晓棠压低声音,“赵副主任几点到?”
苏蓝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你先交代一下规则。”
唐晓棠深吸一口气上台,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志,安静一下啊。比赛马上开始,我先说规则。”
台下嗡嗡声落下去。
“一共四轮。必答题、抢答题、风险题、加赛题。必答题每队各答五道,答对加十分,答错不扣分。抢答……”
苏蓝站在后台口,隔着侧幕看了一眼观众席。
前排坐着王主席、李局长、刘局长,三个人正在低声说话,面前都摆着搪瓷缸。
她刚收回目光,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副主任到了。”
齐越的声音。
苏蓝回头,看见齐越站在两步开外,他往舞台方向偏了偏头:“刚下车,你出去迎一下?”
“行。”苏蓝理了理衣领,往前台走。
赵副主任已经走到观众席边上了,正跟王主席握手:“老李这场地选得不错,够宽敞。”
王主席笑着回话:“赵副主任肯来,我们当然要把场面做足。”
苏蓝走过去,站定:“赵副主任,您坐前排中间,位置给您留好了。”
赵副主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看向舞台:“已经开始了吗?”
“刚开场,才介绍完规则。”苏蓝侧身引路,“赵副主任,您今天坐镇,咱们这场算是稳了。”
赵副主任笑了一声:“我就坐坐,你们比你们的。”
赵副主任在主位坐下,齐越在他侧后方落座。
苏蓝退到侧幕边站着,目光扫过全场,确认流程没卡壳。
决赛比预赛紧凑得多。
抢答环节火花四溅,纺织厂代表队手速快得离谱,连着抢了三道题全对,底下掌声一阵接一阵。
煤矿代表队稳扎稳打,虽然抢得少但答得准,分数不知不觉就追上来了。
风险题环节纺织厂选了最高分值,结果答错了,倒扣二十分,煤矿代表队趁机反超。
最后公布名次的时候,煤矿第一,纺织厂第二,机械厂第三。
唐晓棠念成绩的时候嗓子都有点劈,底下一片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