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门从外面推开了。
齐越站在门口,大衣肩头还沾着细碎的雪粒,围巾搭在脖子上,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三个人都熟悉他的性子,看得出来他此刻心情极好。
赵仪放下茶杯,端详他两秒,开口问:“安全送回去了?”
“嗯。”
齐越换鞋,走进来把大衣挂好,“送到楼下了。”
赵副主任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端起茶杯:“看你这样儿,两个人聊得挺投机?”
齐越没有开口回话,只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转身走向厨房:“我倒一杯热水。”
杨岚看看他背影,又看看赵仪打趣:“姐,我看小越这心情不是一般的好。你的镯子,在你这儿也呆不久了。”
赵仪看着齐越的身影,嘴角也泛起淡淡的笑意。
第二天下午,临近下班,苏蓝才有空闲翻看赵仪送给自己的那本《基层宣传工作经验选编》。
一翻开扉页,上头是工整的铅笔字批注。
有的是划重点,有的是写心得、评案例,密密麻麻的,却不乱,看得出来主人从前翻得极认真,反反复复琢磨过。
苏蓝靠在椅背上,指腹在批注上轻轻划了一下。
能看得出来,使用人确实用心,才留下这些批注。
她自己也有这个习惯。
好的书,看到有启发的地方,总要写两笔。
她再次感受到,赵仪用心挑了礼物送她。
苏蓝想着赵仪初七才走,自己回送点什么好呢?
她人懂得欣赏你,你自然也要懂得回敬。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唐晓棠挎着包走进来:
“哎,都下班了你还坐着?不走?等齐越呢?”
苏蓝把书合上放桌角:“不等,他今天陪他母亲。”
“那你磨磨蹭蹭干啥呢?不回宿舍?我看你刚才一直在发呆。”
“翻会儿书。”
苏蓝指了指桌上的书,“齐越妈妈送我的,讲基层宣传工作的。”
唐晓棠立马来了精神,把包往桌上一搁,拉过椅子坐下,整个人往前凑:“你别转移话题!快说快说,昨天到底怎么样?我昨晚不在,听周远那个大嘴巴说,你们昨天见面了,现在,到哪一步了?”
苏蓝看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开口:“你想哪一步?”
“你别跟我打太极!”唐晓棠伸手拍了一下桌面,“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你们俩见面说了啥?她人怎么样?有没有给什么暗示?”
苏蓝抬眼瞥她:“好好说话,谁丑了?会不会用词。”
唐晓棠哭笑不得:“这是重点吗!你快说正事!”
“我的字典不能出现“丑”。”
苏蓝淡淡说道:“阿姨人挺好的。温和稳重。我们就是坐下来吃了顿饭,聊了聊。她是个医生,说话做事特别有分寸。她还特意给我带了书和钢笔,特别用心。我挺欣赏她的。
“就这?”
“你还想听什么?”
唐晓棠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最后“啧”了一声,往后一靠:
“行吧,我都习惯了。你也不是正常人。见之前也不紧张,见之后也没啥反应。不太像儿媳妇见未来婆婆。”
“那你想看到什么?”
苏蓝笑着抬眼,“难不成你还以为,她得甩我一沓钱,扔句一百万让我离开她儿子?”
唐晓棠被她气笑:“你净想好事!一百万,你也真说得出口。谁跟你说这个了?我的意思是你们好歹得聊聊婚嫁的事吧。你们倒好,还整上互相欣赏。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和他妈做朋友呢。”
苏蓝没接话,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本书,心里那个回礼的念头转得更结实了。
“那你打算回送点什么?”
唐晓棠看她表情,像是猜到她在琢磨什么,“确实,人家给你送书送钢笔,是得表示表示。”
“我知道。”
苏蓝合上书放进布包里,“正在想。走吧,回宿舍。”
正月初七,下午她请好了假。
于情于理,都得去送一送。
苏蓝跟齐越约好了,让他在楼下等她。
她回宿舍收拾好两个布包,一个装书,一个装干货,在屋里掂了掂分量,拎着下了楼。
齐越已经等在楼下了,天放晴了,雪化得差不多,地上湿漉漉的,映着灰白的天光。
他看见苏蓝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下来,眉头动了动,伸手接过去:“这什么?”
“你猜。”
齐越接过去掂了掂,确实不轻:“猜不出来。”
“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蓝把手插进大衣兜里,“走吧,别让长辈等着。”
齐越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两个包袱拎在手里,跟在她旁边走着。
上班时间,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骑过去。
苏蓝走得不快,围巾裹着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眼睛,看着路面上残雪化成的水洼,一点一点往后退。
“重不重?”她侧头问了一句。
“还行。”
齐越把包袱换到左手,“里面装的什么这么沉?”
“说了到了你就知道。”
“我就问一句。”
“问一句也是不到时候。”
齐越没再追问,但嘴角一直噙着笑。
赵副主任家是院里分配的独门小院。院墙不高,窗下摆放着几盆长势很好的盆栽,过年挂的红灯笼这会儿还没摘下来。
齐越推开门,侧身让苏蓝先进。
屋里暖气足,饭菜香混着煤球燃烧的气味扑面而来。
杨岚的声音先到了:“来了来了,快进来!”
堂屋里,赵老爷子坐在正中的藤椅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端着搪瓷缸。
看见苏蓝进门,他把眼镜往下拉了拉,目光从她脸上一路扫到脚面,又在齐越手里那两个包袱上停了一下。
苏蓝站定,喊了一声:
“赵爷爷过年好。”
赵老爷子没急着应,喝了口茶,把缸子搁在桌上,往椅背上靠了靠:“你就是小苏?”
“是我。”
苏蓝笑得坦然,“赵爷爷您看,还满意吗?”
赵老爷子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往上一翘:“小越这臭小子,上辈子积的德。过来坐,别杵门口。”
苏蓝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赵仪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护袖,看见齐越拎着两个大包袱站在桌边,愣了一下:“小越,你这拎的什么?”
齐越把包袱放在桌上:“您问她。”
赵仪的视线落到苏蓝身上。
苏蓝浅浅一笑:“您费心给我准备礼物,我哪能空手,总得回一份心意,您猜猜是什么。”
赵仪低头打量着面前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随后抬眼望向苏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