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越接过信封,翻过来看了看,收信人确实是他母亲赵仪的名字。“写了什么?我能看吗?”
苏蓝掀开饭盒,头都没抬:“看呗,又不是情书。”
齐越当场就拆开了。
他低头扫了两眼,眉头渐渐舒展,纸上写的全是各类灾害救治的实操细节:
大批量群众中暑该怎么集中处置?
地震过后怎么做好卫生防疫?
医院收到应急通知要按什么流程快速响应?
从防疫药材储备清单,到临时手术帐篷的搭设标准,方方面面都写到了。
全是专业领域的内容。
翻到第二页,他翻看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沉下心细细研读。
里面是整整十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
看完最后一页,他抬头看她:
“这些日子就在忙这个?约你都没空?怎么想起弄这个了?”
“对啊。下班回去写,周末也写。防患于未然嘛。”
齐越没接话,低头把信纸折好,装回信封,动作比刚才小心了不少。
他一眼瞥见桌上那份宣传方案,顺手拿在手里翻看。
苏蓝一边扒饭,瞧见他翻看稿子,开口道:“觉得怎么样?可惜宋部长直接给驳回了。”
翻了翻,越翻眉头越皱。
这份方案牵扯安委办、工业局、卫生局……地震大队等各个单位,各家该担什么责任,每一步落实时间都写得明明白白,后头还附上应急物资采购清单,整套完整的市级大概灾害应急处置流程。
“你这个方案……早就超出我一个宣传组副组长的职责范围。”
他语气很谨慎。
苏蓝把饭盒推到旁边,说道:“我知道。”
“这应该是革委会主任考虑的事。”
“对啊!我目前还做不了什么!”
齐越看着她,没说话。
他把方案翻到最后一页,又合上,放在桌面。
看着苏蓝有些悻悻然,说道:
“你这方案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上面这几年一直强调‘备战备荒为人民’,你有没有想过,把这个方案简化一下?”
“简化?”
“你把地震的部分先拿掉,但咱们这地界儿,不在震区,领导一看首先就觉得你小题大做。说句不好听的,在领导们眼里,这就是杞人忧天。
留下火灾、中暑、防汛这些。你把夏天高温导致中暑、用电超负荷起火、雨季内涝这些点做扎实,把方案往‘夏季生产安全’的筐里装。这叫切口小,见效快,领导也好批。”
苏蓝听完他这番话,心想这人脑子是真好使。
可惜,她就是为了地震这碟醋才包的这盘饺子。
她起身走到齐越这边,翻到第五页,指着上面的字:“咱们这儿是不在地震带,可全国别的地方呢?唐山、邢台、川地?这套流程咱们用不上,别的地方能用。”
齐越眉头微微一动。
“所以我打算投稿,”
苏蓝说得干脆利落,“我把整套内容拆开,写成连载文章,画成连环画,分别投去首都的出版社和报社。只要能登出来、老百姓能看见,就不算白写。”
齐越琢磨了下,点头:
“确实是好事,利国利民。信我明天帮你寄。我妈看到你专门写信跟她探讨专业领域的急救、防疫问题,肯定会认真对待。”
他顿了顿,提起自己母亲,语气软了点:
“她对工作特别严谨,肯定会专门查资料仔细回复你。说起来你俩真挺像,忙起来都不记得吃饭。我爸还总让人专门去医院给她送饭。”
说完,他伸手收拾起桌上的饭盒。
齐越的话让苏蓝猛地一顿,忽然想起一桩事,抬眼看向他:
“你父亲是什么职务?”
“国办公室主任。”
苏蓝眼睛瞬间亮得惊人,伸手直接捧住齐越的脸,对着他额头叭地亲了一口。
“国办主任,省级!这下可太好了!齐越同志,你身上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齐越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整懵了,耳朵唰地红透,面上强装镇定:
“……你注意点,这里是办公室。”
苏蓝松开手坐回凳子,伸手拉开抽屉翻找新信封,随口笑道:
“关不关门都没差,你早晚都是我的人,先收点利息。”
“随你。”
齐越平复了好半天,喉结滚了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之前跟你提过我父亲在首都工作的。”
“可你没具体说他职务呀!”
苏蓝低头扒拉抽屉里的信纸,压根没看他,“齐大秘,你比你爸也不差。”
齐越垂着眼看着埋头翻找东西的她,语速缓缓慢下来:“你是打算把这份方案交给我爸?”
“没错。他阅历深见识广,肯定能给我提点实在建议。你帮我转交一下,就说是我个人研究整理的内容,不算单位正式上报材料。”
齐越被她坦荡的模样逗笑,转瞬又正色:“苏蓝,你这算是想托关系走门路?”
“哪能叫走门路。”
苏蓝摊开双手,理直气壮,“这叫合理利用资源。要是你父亲看完觉得这套防灾方案可行,放在心上,说不定就能形成统一推行的政策,能救下好多人的。”
“你考虑得倒是长远。”
“不算远,就盼着七八月份之前能有动静。”
话说完苏蓝立马察觉说得太直白,连忙圆话,
“我的意思是夏天火灾、中暑、洪涝各类灾害扎堆,早点推广开来,就能早一步派上用场。”
齐越望着她满心热忱的模样,不再迟疑:“行,我帮你递上去。你现在翻信纸干什么?”
“我得写封信跟你父亲好好讲讲我的整套思路。”
齐越无奈失笑:“合着我爸妈全都成你的笔友了。我顺带也写一封,把方案一并寄回去。万一我父亲问起你,我该怎么介绍?”
“就说我是你对象,一名忧国忧民,时时刻刻惦记群众安全的宣传干事。”
齐越唇角微微一动,低声把这两句话轻轻复述了一遍:“忧国忧民,心系群众安危……”
苏蓝撑着下巴瞅他:“怎么,你觉得我担不起这评价?”
“完全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