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你跟陆大哥的关系’几个字咬得重。
就怕谢昭又因为她没听他的生气。
听了这话,谢昭愣了一下。
好似才想起来,陆长庚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受了他的托付。
他走之前,陆长庚向他保证过,一定会留在这里守好姜禾和粮食。
没办法,这世道就是这样。
人家若是知道姜禾一个孤女在家,难免会有危险。
既如此,他刚才在气什么?
陆长庚与姜禾的媒,还是他自己保的呢。
姜禾继续说:“你走后我交的第一批货跟上次一样,评了中级,多了五十文一匹。第二批货是下脚料做的粗䌷,厚实,耐穿,适合做冬衣。没想到今年的粗䌷价格还涨了呢,每匹布多了二十文。”
说到这儿,她笑了笑,“总的来说,咱们也是赚钱了,所以我就买了些肉屯着。”
谢昭继续吃,她继续说:“第三批货也是绢,适合做春夏衣裳。我压在家里,没往外送。我打算这两天就去把这货给交了,咱们争取再屯点粮食和柴火,你觉得呢?”
谢昭嘴里停下来,抬头看向她道:“那你原本是怎么打算的?”
“我原本打算过年后再去交货的,现在下雪了,路不好走。”
“那就年后再去交。”
“那不成啊,货没交,但钱我给织户了,还下了不少定钱。所以……我手里暂时没什么银钱了。”
谢昭自然知道她心中的顾虑。
可是他们已经不缺钱了。
这个好消息他故意压着,还故作犯愁的叹气。
“你看看外面的雪,咱们怎么交货?”
“话是这么说……”
姜禾纠结一番,道:“日子得过啊,过日子就得要银子,况且,这前借了当铺的十两银子也得还了啊。”
“为银钱的事犯愁是不?”
姜禾点点头。
见她眉头都皱到了一块儿,谢昭笑笑,道:“那你没问我,收账的事怎么样了?”
“你那脸色臭成这样……”她压低了声音,嘀咕道:“还穿着一身要饭似的衣裳回来,还用问?”
谢昭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装扮?
这是要饭似的衣裳?这不是他出门时她专程给他准备的吗?说是低调点,免得遭贼。
他一路赶回来,衣裳弄得更破旧一些,几处破口也没来得及缝。
这身衣裳已经穿了一个多月没换了,确实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好吧,真像要饭的。
原想告诉她好消息,现在又不想说了。
先吊着她。
“去把锅里加两把火,我得洗个澡,快臭死了。”
“那你吃好了?”
“好了。”
“刚吃了饭不适合洗澡。”
“我都这样了,不讲究这么多,快去吧。”
姜禾这才进了厨房,往灶膛里烧了火,烧了一大锅的水。
谢昭衣裳已经脱了,只留下里衣,挽起袖子就出来提水。
姜禾瞧着他这身量像是瘦了,他这一个多月只着急忙慌的赶路,看来受了不少罪。
她帮他一起,不一会儿热水就装满了大木桶。
身上头上都得洗,中间还加了两次热水。
等他洗好出来都半个时辰后了。
衣裳换了,胡子刮了,头发也洗了。
整个人瞧着干净清爽。
颀长的身量,即便穿着本色的粗䌷麻衣也遮盖不住他身上的清贵之气。
“棉衣穿上吧,怪冷的。”
姜禾去把他的棉衣拿出来。
谢昭道:“我刚洗了澡不冷,等会儿穿,我先把头发弄干。”
“也好。”姜禾放下棉衣,拿了干净的棉布出来。
谢昭抓过门口那只麻布包丢在她面前,才又坐在火炉旁边烤头发。
“打开看看。”
谢昭回来时,姜禾满眼的注意力都在谢昭身上,所以根本没注意到门口的袋子。
听他说起她才注意到。
姜禾提了一下,根本提不动,这重量超乎她的想象。
她看了谢昭一眼,才又狐疑的过来打开看。
一层又一层破布包裹着,连续包了五层。
她把所有的破布打开,才看到里边白花花的东西。
“银子?”姜禾惊呆。
谢昭这才露出笑容,“连本带利一千零八十两,全拿回来了。咋样?我厉害吧?”
这惊喜犹如被银山砸在她身上,砸得她晕乎乎的。眼冒金星,却还是幸福的形状。
大悲大喜,让姜禾忘乎所以,直接就向他扑过去,险些把谢昭扑倒。
“厉害,你可太厉害了。”
“天呐,这么多银子,我们发财了。”
“有了这些银子,我终于能大展身手了。”
“谢子明,哥哥……”
他喜欢就多喊几声,“哥哥,你辛苦了。”
险些没忍住在他脸上亲几口。
在她眼中,此刻的谢昭就像一块人形大银块。
等她意识到不妥,才又急忙松开他。
可他却不松手了。
谢昭惊讶的发现自己十分享受这种亲近,她扑过来的那一瞬,幸福感直冲天灵盖。
这种陌生的悸动,简直不能用语言来形容。
他甚至……甚至想要更多。
“先松开,我点点数,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
姜禾沉浸在银山里,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谢昭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在不知不觉中红了耳根。
他装着若无其事的侍弄他湿漉漉的头发。
麻袋子里的银子被姜禾一个个拿出来,摆满了一地。
拢共是一千零八十两,五十两一个的就有二十一个,还有一个小的。
“这得七八十斤了吧?这么远,你就一个人扛回来了。”
(古代重量和现在算法不一样)
谢昭笑笑说:“马驮的,又不是我驮的。”
“那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要到的?我以为这钱很难要回来。这么多利钱,还得是按三分利算的吧?”
姜禾满脸笑意,激动得嘴巴都合不上。
谢昭脸上笑容逐渐消失,他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怎么了?”姜禾看他脸色,也收起了笑容。
谢昭这才道:“原本我去钱家要银子,没要到,还被他们赶出来。我说我要去告官,人家说随便我告,还说那姓钱的是县衙老爷的亲戚。”
姜禾神情凝重,放下银子坐到他旁边的凳子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