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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爸爸撕的

作者:爱吃油煎大虾的方外字数:3.4千字更新时间:2026-06-02 18:04:59
第228章 爸爸撕的

结婚证已经顺利换好了,新照片上的两个人靠得很近,他笑得自然又松弛,了。

蒋君荔笑得明亮又温柔,跟原来那张“被绑架的人质合影”彻底划清了界限。

宋词把新结婚证锁进了书房的保险柜里,心满意足,觉得这件事办得滴水不漏。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

宋泽宇是个学习能力很强的孩子,非常强,强到可怕。

之前他被亲爹手把手教了人生中第一堂“撕纸课”,从找纸张边缘到捏住纸角到顺着装订线用力一扯。

整个教学流程清晰流畅,寓教于乐,最后不仅获得一颗糖糖,还附赠了口头表扬和揉头奖励。

在宋泽宇两岁的认知体系里,这个事件的总结非常明确——撕纸是好玩的,撕纸是爸爸认可的,撕纸是一项值得反复练习的重要技能。

于是宋泽宇开始自主拓展这项技能的适用范围。

茶几上的便签纸,嘶——撕成两半,好玩。

沙发上的旧杂志,嘶啦——撕下一页,更好玩。

宋公馆有一间房间,原本是个储物间,后面蒋君荔就把它改造成了儿童书房。

不是那种摆摆样子的书房——三张实木书桌一字排开,每张配一盏护眼台灯。

墙上钉着整面墙的磁性白板,书柜里从科普百科到围棋棋谱到世界名著按颜色分类码得整整齐齐。

门口贴着一张蒋君荔手写的值日表,今天谁擦白板、明天谁整理书架,三个大孩子轮流来,公平公正。

这间书房在宋家有特殊的地位,它是三个大孩子的学习基地,也是他们的堡垒。

宋明远的机器人设计图在这里画,宋锦书的绘画作品在这里创作,蒋令宜的围棋棋谱在这里打谱分析。

三个人各占一角,互相监督,效率极高。

而这道门对于宋泽宇来说,就是世界上最不公平的存在。

宋泽宇对儿童书房的兴趣,大约是从他能爬的那天开始的。

那时候他还不会走,但已经能用四肢以惊人的速度在地板上移动,每次走廊尽头那扇门只要留了一条缝,他就会像一只闻到食物味道的仓鼠一样飞快地爬过去。

可惜每一次都会被中途拦截——小周从探出头来把他捞走,张妈拿着奶瓶从侧面包抄,孟姐迈着大长腿三步并两步把他抱起来。

偶尔他运气好,趁着姐姐们进出的时候从门缝里挤进去了半截身子,下一秒就被宋锦书或者令宜提着背带裤的带子拽了出来,门砰的一声在他鼻子前面关上。

“弟弟不能进!”两个姐姐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来,无情得像一个守城门的将军。

宋泽宇坐在门外,用拳头砸了两下门,没人理他。

他又用脑门撞了一下,还是没人理他。最后他只好扶着墙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

但今天不一样,门锁没有咔嗒一声扣上,只是虚掩着,留了一条不到两指宽的缝隙。

两指宽对大人来说约等于没有,但对宋泽宇来说,这就是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宋泽宇是先用脑袋把门顶开的,这是他惯用的开门方式——先用脑门顶着门板,然后整个身体往前倾,靠体重把门缝越推越大,直到整个人能挤进去为止。

这招他练了很久,成功率大约百分之三十,今天属于那成功的百分之三十。

门被他顶开了一个刚好能容纳一个两岁小孩侧身通过的弧度,他挤了进去,在门框上蹭掉了一只袜子,浑然不觉。

靠窗那张是宋锦书的桌子,桌面上摊着一幅画了一半的水彩画,画的是学校艺术节的参赛作品——一棵大树,树上蹲着一只橘色的猫,树下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

旁边压着几张已经完成的小稿,中间那张是蒋令宜的桌子,桌面上放着一幅刚临摹完的围棋棋谱,旁边用毛笔题了四个字——“落子无悔”。

靠墙那张是宋明远的桌子,桌面上倒是很干净,只有几本机器人大赛的资料和一把游标卡尺。

宋泽宇对游标卡尺没兴趣。

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宋锦书桌上的画稿,还有蒋令宜桌上的棋谱。

都是纸,他现在对纸有一种特别的感情。

以前他看到纸,顶多是拿起来揉一揉、咬一咬、扔在地上踩两脚。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看到纸,脑子里会自动浮现出一套完整的操作流程——找到边缘,捏住,往两边使劲一扯,嘶——

他第一次发现纸可以发出这种声音,第一次发现一张完整的纸可以被分成两片独立的纸。

第一次发现他喜欢看纸裂开时边缘的毛边,喜欢听那个声音,喜欢那个手感。

那天爸爸把着他的小手,一步一步教他怎么找装订线的边缘,怎么顺着线撕,撕完之后还揉着他的头问他好不好玩、喜不喜欢。

他当然说好玩,当然说喜欢。

在宋泽宇两岁的认知里,“好玩”和“喜欢”这两个词一旦说出口,就意味着这件事他以后可以继续干。

现在宋泽宇的撕纸技法已经从生涩到纯熟再到融会贯通,从便签纸到杂志内页。

题材不限,材质不拘,见纸就撕,撕完还要自己拍手说“好玩”。

他先爬上了宋锦书的椅子——椅面是布艺的,他蹬了两下腿就上去了——然后趴在桌上,伸出小胖手,捏住了那幅水彩画的边角。

嘶——那只橘色的猫被撕了下来。嘶——大树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嘶——扎马尾的小女孩的头和身子分开了。

宋泽宇撕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他撕完之后把碎片在桌上摊开看了一会儿,又爬到中间那张桌子。

蒋令宜的棋谱,他捏住“落子无悔”的“无悔”两个字,嘶——棋谱变成了两半。

“无”在左边那片纸上,“悔”在右边那片纸上,中间横着一道犬牙交错的裂口。

仿佛在说“无——悔?悔?到底是悔还是不悔”。

宋泽宇不识字,撕完之后觉得不过瘾,又把两半各自撕了一次,四片变成八片,碎纸像雪花一样落在桌面上和地板上。

他在书房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尽兴的一个下午。

没有人在旁边拦着,没有姐姐拽他的背带裤,没有保姆冲进来把他抱走。

他撕完了一幅水彩画、一幅棋谱、三张小稿和一张不知是谁随手放在桌上的草稿纸,书桌周围的地板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片。

撕完最后一角,宋泽宇终于累了,他打了个哈欠,从椅子上滑下来,光着一只脚啪嗒啪嗒地走出书房,在走廊里被刚从洗衣房出来的小周捡了个正着。

“你怎么又跑这边来了?小少爷,我找了你好久了,我要被你吓死了。”

小周把他抱起来,拍了拍他裤子上沾的纸屑,没太在意。

宋泽宇身上沾东西是常态,他今天上午在花坛里滚过,在狗窝旁边坐过,纸屑算什么。

小周决定她要一刻也不停的盯着宋泽宇,这孩子实在是太能跑了。

下午四点多,蒋君荔带着孩子们回来了。

宋锦书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还跟蒋令宜说她今天一定要把猫的毛色晕染好,明天交了作业之后还要拿回来接着画,因为艺术节只展出不评分,画完还要挂在自己卧室里。

蒋令宜说她的棋谱还差最后一行题跋没写,晚上想用一下爸爸书房里那支细狼毫。

两个女孩一边讨论一边上了楼,进了书房。三秒钟后,书房里传出的尖叫声把二楼天花板的吊灯都震得微微晃了一下。

蒋君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推开书房门,看到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画面

——宋锦书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片一片的碎纸,拼图似的想把它们重新拼回一幅画的样子。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的猫……我的树……我的小女孩……都没了都没了都没了……”她哭得话都说不连贯。

蒋令宜没有哭,她站在自己的书桌旁边,低头看着那堆被撕成好几片的棋谱,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用食指拨开一片碎纸,露出下面“无悔”两个字分开躺在两张碎片上的样子,然后她转身看向门口,“肯定是宋泽宇这个小坏蛋。”

蒋君荔深吸一口气,弯腰把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宋锦书的桌上,然后转身下楼。

她穿过客厅的时候顺手从储物间门后取下了那根铁质塑料包皮的衣架。

这根衣架被称为“老演员”,出场的次数不多,但每次出场都是宋家年度名场面。

宋泽宇正坐在客厅的游戏区里玩一个橡皮球。

他看到妈妈走进来,很高兴地举起球给她看,然后他看到了妈妈手里的衣架。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认识这个东西——虽然他自己还没挨过,但他见过两个姐姐被这个东西打之后趴在床上哭了一小时的惨状,也听过两个姐姐私下交流的恐怖故事。

他的小脑瓜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蒋君荔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语气还算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宋泽宇,姐姐书房里的画,是不是你撕的?”

宋泽宇仰头看着妈妈,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伸出胖乎乎的食指,直直地指刚刚回来的宋词。

“爸爸撕的!”

“好玩,喜欢。”

客厅里陷入了长达三秒的绝对安静。宋锦书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嘴已经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

蒋令宜的眉毛往上挑了八度,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这步棋,走位真臭啊。

流感啊,一会冷一会热的,还发烧,全身酸痛,我全家都着了,唉,一个传一个,我的症状相对轻点,我爸妈那个真是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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