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君荔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宋词坐在床边,手掌覆上她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
“往左一点,对,就是那里,你手劲怎么这么大……”
宋词没说话,拇指沿着她的脊柱两侧缓缓推上去,力道均匀而沉稳。
他的手法其实算不得专业,但胜在耐心
掌心从腰际推到肩胛,又从肩胛滑回来,动作不急不缓。
蒋君荔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眼看就要再度睡过去,忽然感觉到那只手的轨迹开始偏移——从后背悄悄滑到了腰侧,指腹擦过肋骨,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目的性。
“宋词。”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警告。
“嗯?”某人的语气无辜。
与此同时,手指完全没有撤退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地往前探了探,触到了她小腹的位置。
蒋君荔猛地翻身,一把拽过被子 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蚕蛹,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我不来了。”
她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此事没有商量余地”的决绝。
宋词看着眼前这个被被子裹得连脖子都没露出来的人。
又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表情维持着一种得体的困惑:“我只是在给你按摩。”
“你按摩的路线从刚才开始就不对劲了。”
“哪里不对劲?腰部劳损通常伴随腹部肌肉紧张,我帮你放松一下腹直肌——”
“宋词。”
“你摸着我的腹直肌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同时用大拇指画圈?”
宋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那只不争气的手收回来,表情依然镇定:“那是专业的按摩手法。”
“什么专业?推拿专业的色狼专业吗?”
宋词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忍笑。
他伸手想去扯她的被子,蒋君荔立刻连着被子滚了半圈,把自己裹得更紧了,同时发出一声抗议:
“你别动我!你看看我身上!”
她飞快地掀了一下被子又盖上。
蒋君荔的锁骨和肩膀上布满星星点点的痕迹。
“你看看你看看,”蒋君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的控诉意味,
“我这样今天怎么穿衣服?你是不是觉得古镇上的人都瞎?”
宋词面不改色:“我说了给你买丝巾。”
“大夏天戴丝巾,别人以为我脖子上有胎记。”
“那就说有胎记。”
蒋君荔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指他,那只手白皙纤细,手腕内侧也隐约可见一小片淡红色的痕迹。
宋词觉得她这个样子比平时还要好看——当然这话他不会说出口,因为他很清楚,说出来的后果将是枕头暴风雨和至少十分钟的“你少来这套”。
“我下次注意。”他语气诚恳。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上次也是?”
“对!”
宋词认真思考了一秒:“那可能需要注意一下‘注意’这个词的定义。”
蒋君荔瞪大了眼睛,显然在消化这句话里的逻辑陷阱。
消化了三秒钟之后,她做出了一个非常理智的决定——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彻底消失在白色的堡垒里,用行动表示“拒绝沟通”。
宋词看着床上那个隆起的白色山丘,正要伸手去掀被子,手机震了。
沈沉。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一个意气风发的声音:
“搞定了,傅衍之,一个电话被我拿下。”
宋词挑了挑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上的白色山丘——山丘没有任何动静。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你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沈沉的语气得意。
“卖惨、翻旧账、打感情牌,三部曲走完,他当场就崩了。
你是没听到他最后那个语气,那个‘行’字,说得跟咽了只苍蝇似的,啧,艺术品。”
宋词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过说真的,”沈沉话锋一转,
“你们出发没有?今天到底去哪儿玩?你昨晚说要在外面待一天,我还不知道你具体安排呢。”
“翠微山。”宋词说,
“山脚下有个古镇,风景还行,开车一个小时。中午订了农家乐,吃完在山里走一走,下午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翠微山?”沈沉的声音忽然变得不太一样了,像是某种探测器嗅到了目标的气息。
“你说的是那个能俯瞰翠微湖全貌的翠微山?”
“嗯。”
“那个山腰上有个观景台、能看到整个湖面夕阳的翠微山?”
宋词微微皱眉:“你知道?”
沈沉语气里面蠢蠢欲动的意味越来越明显,“那个地方的风景真的很不错,我看过照片。”
宋词预感到大事不妙。
“你先别急,”他开口,试图稳住局面。
“我问一下轻轻啊,你等一下。”
几秒后,沈沉回来了,声音带着一种做了决定后的爽快:
“轻轻说她也想去,你那个农家乐订了几个人?改成四个,我们大概一个多小时能到。”
“你们也快点出发啊。”
宋词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这个沉默的含义很复杂。
它包含了“我只是想跟老婆过个二人世界”的私人诉求,包含了“为什么我约个会还要被兄弟尾随”的哲学困惑。
包含了“早知道他这么积极我刚才就不该提翠微山”的自我反省,以及一个正在迅速成型的、试图力挽狂澜的忽悠方案。
“沈沉,”宋词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搞事情,“你听我说。”
“你说。”
“今天这种天气,你知道最适合做什么吗?”
“爬山?”
“不是。”宋词的语气真诚得像个养生节目主持人,
“这种不冷不热、湿度刚好、空气质量优的天气,最适合在家休息。
你想啊,出去一趟多累,开车要一个小时,到了还要走路。
翠微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走一圈下来少说两三个小时,你们昨天晚上要是没休息好,今天再这么一折腾,得不偿失。”
电话那头沈沉安静了一瞬。
宋词乘胜追击:“而且你刚结婚,跟轻轻正是感情升温的关键时期,周末这么宝贵的两天,浪费在路上和山上多可惜?
在家多好,拉上窗帘,开个空调,舒舒服服的,想干嘛干嘛,想几点起几点起,这才是周末的正确打开方式。”
沈沉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让宋词后背发凉的平静:“宋词,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
沈沉说,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反击,
“但是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翠微山那种地方,空气好、风景好、人少安静,是不是更适合造娃?”
宋词:“……”
“你看啊,”沈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学术,像是在某个不知名的论坛上发表过一篇关于优生优育的万字长文,
“现代医学研究表明,孕妇的心情对胎儿发育有很大影响。那孕妇的心情从哪儿来?
从备孕阶段就开始了。在风景优美的地方受孕,孩子将来的审美都会好一些。你说是吧?”
宋词深吸一口气。
“再说了,”沈沉越说越流畅,
“翠微山那个酒店,环境很好很安静,推开窗就能看到山。
在家哪有这个条件?”
宋词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所以翠微山我去定了。”沈沉一锤定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没得商量”的笃定,
“如果你们先到了,你就把位置发我,我收拾一下就出门。
“沈沉。”宋词打断他。
“嗯?”
宋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脑子转了两圈之后发现,这个局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就是。
他本来只是想跟老婆过一个清净的二人世界,所以让沈沉或者傅衍之帮忙带娃。
结果沈沉不仅搞定了傅衍之,还顺手把自己也塞进了他的二人世界。
一个二人世界,硬生生变成了四人同行。
“行。”宋词的声音里有一种认命的平静,
“我把位置发你。”
“漂亮!”沈沉的声音听起来比中了彩票还高兴,
“那待会见,我跟轻轻先收拾一下,大概一个半小时到。”。
发完之后宋词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简约的吊灯,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个石头搬得确实有点蠢。
但转念一想,四个人也不错。
大家都认识,四个人在一起不会冷场。
吃饭可以多点几个菜,爬山有个照应,而且——最重要的是——傅衍之在替他带娃。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又明朗了几分。
新的一天开始了,虽然多了两个人,但依然是美好的一天。
宋词这样安慰着自己,起身拉着蒋君荔去洗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