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俨强调了两遍，唯恐这个小孩转头就忘了他的话。
这么可爱的小孩，让人见着，谁不想抱着吧唧两口？
他必须教会柳清辞好好保护自己！
柳清辞果然被他那一本正经的语气唬住了。
他小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角，努力理解着这条新规则：“哦，我知道啦！”
得到肯定的答复，萧俨紧绷的神经和身体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时间过得很快。
宴会接近尾声的时候，苏意推门进来，柳清辞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小脸朝下埋在靠垫里，身上盖了一张毛毯，睡颜恬静。
萧俨坐在他的旁边，正捧着一本书在看。
听到苏意进来，他放下书站起来，小声到几乎用气息打了个招呼：“苏阿姨。”
苏意同样压低声音，温柔地回应：“小俨，谢谢你照顾清辞，他睡着了？”
“嗯，刚睡着一会儿。”萧俨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他玩累了。”
苏意眼中笑意更深，她走到沙发边，弯下腰，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开儿子额前的碎发，低声唤道：“宝贝，醒醒，我们该回家了。”
柳清辞在睡梦中皱了皱小眉头，含糊地嘟囔了一声什么，将小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毯子里，似乎不愿醒来。
“清辞，乖，妈妈抱你回家睡。”苏意柔声哄着，轻轻将他连同毯子一起抱了起来。
柳清辞不安地动了动，但熟悉的母亲气息很快包裹了他，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朦胧水光的眼缝。
“妈妈……”他软软地叫了一声，小手本能地环住苏意的脖子，把小脸埋进妈妈馨香的颈窝蹭了蹭。
“嗯，我们回家了。”苏意轻轻拍着他的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柳清辞眨了眨惺忪的睡眼，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抬起脑袋四处搜寻，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眼巴巴望着他的萧俨。
接着小短腿在空中蹬了两下，朝萧俨挥了挥那只白嫩嫩的小手，“哥哥，再见～”
奶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黏糊，扬着尾音。
萧俨看着他依偎在母亲怀里、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却还记得跟自己道别的小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他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声音却很僵：“嗯，再见，清辞。”
苏意把柳清辞安顿在儿童安全座椅里，帮他扣好安全带，又把滑下来的小毯子重新掖好。
车子缓缓驶出萧家的院门，路灯的光一格一格地掠过车窗。
“宝贝，”苏意靠在座椅里，侧过头，“今天跟俨哥哥玩得开心吗？”
柳清辞的小脑袋本来已经一点一点地在往下耷拉了，听到妈妈的声音，又费力地抬了起来。
“开心！”他瞬间精神了。
苏意一看就知道。
但还是故意和小孩找着话题聊：“俨哥哥对你好不好？”
柳清辞点头：“好！”
他想和妈妈分享今天的开心，想了想又说：“就是他有点吵，总是喜欢和我说话，还喂我吃东西。”
苏意忍俊不禁，看着儿子虽然表面是抱怨，但脸上一点嫌弃都没有，甚至还很欢欣的样子，她说：“那是哥哥喜欢你。”
“对，哥哥说他喜欢我！”
柳清辞振振有词，又说：“我也喜欢哥哥！”
车子拐过街角。
萧俨还站在窗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
他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身后是忽然变得空旷的房间。
餐车歪歪斜斜地停在沙发旁边，蛋糕碟子里还剩半块没吃完的草莓蛋糕，奶油有点化了，软塌塌地摊在碟底。
那堆积木也被柳清辞拆得七零八落的积木散在爬爬垫上。
萧俨走回房间中央，他看到靠近沙发脚的地方，落着一朵蝴蝶兰。
花瓣已经有些失水，不复最初的鲜嫩挺括，但颜色依旧娇艳。
萧俨捡起那朵小花，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夹到了自己看的书本内页。
六岁的萧俨，什么都决定不了。
他以为终于可以有一个喜欢的玩伴，虽然玩伴太小，但他正好喜欢照顾人。
可是他不知道，下一次见到那个笑起来像棉花糖一样甜的小孩，是三年后的事了。
——
夏末。
市内顶尖的私立国际幼儿园正在举办隆重的结业典礼汇演。
能进入这所幼儿园的孩子，家庭非富即贵，今日校园内更是名流云集。
幼儿园毕业的小清辞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爸爸，沿着绿树成荫的校园小径走着。
柳清辞比两岁时身量拉长了许多，脸颊还有婴儿肥，但依旧比同龄孩子显得纤细一些。
他穿着合体的小西装，打着领结，安静地走在父母中间，气质沉静。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们清辞就要从幼儿园毕业了。”苏意温柔地抚了抚儿子的头发，语气感慨。
柳文渊低头看着儿子，冷峻的面容柔和了许多：“嗯，下半年就是小学生了，清辞，紧张吗？”
柳清辞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带着孩童的软糯，但吐字清晰：“不紧张。”
听着儿子的话，夫妻俩相视一笑，然后开始讨论着怎么选择儿子的小学学校。
毕业汇演已经结束了，一家人往校门外的停车场走去。
幼儿园门口。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树荫下，与周围各式豪车相比并不显得特别突兀。
但车旁站着的人，却吸引了不少来往家长的目光。
九岁的萧俨身高见长，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纯白亚麻衬衫当外套，内搭灰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裁剪利落的藏青色休闲裤。
头上戴着一个金属灰头戴式耳机，眉头微蹙，倚靠在车门边。
站在旁边的司机凑过来说道：“小少爷，不然先送你回去吧，待会儿我过来接人。”
今天萧家家宴，萧老爷子打电话吩咐他来幼儿园接一趟女儿和上幼儿园的外孙，那时候正好小少爷在车上，听了这话，结果小少爷也要来，在这幼儿园门口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
萧俨看着幼儿园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回绝道：“不用，再等等。”
行吧，人家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都在这里陪着等，司机也不好说什么。
没过几分钟，他看到那神色淡漠的小少爷突然眼睛一亮，随手把耳机拉下来挂在脖子上，迈开腿就冲了出去。
司机还以为是小少爷看到姑姑和表弟了，也正要跟着迎上去，结果发现不对劲，停住了脚步。
萧俨一开始走得很急，渐渐地放缓了脚步，变得稳重。
“苏阿姨，好久不见。”他礼貌又热情地打招呼。
苏意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少年，一时没想起来这是谁。
在苏意愣神之际，萧俨又礼貌地和一旁的柳文渊打招呼：“叔叔好。”
说完，他的目光这才不动声色地掠过两个大人中间牵着的那个小小身影。
小孩儿也正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萧俨难得有些紧张。
苏意都不记得他了，更别提才两岁的小孩。
是他自己主动冲上来打招呼，他正要开口自我介绍……
“是俨哥哥！”
柳清辞已经松开了妈妈的手，往前走了半步，仰着的小脸上全是笑，他喊了一声。
萧俨看着走到他面前的小孩，嘴里自我介绍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他一把捧住柳清辞软嫩婴儿肥的小脸蛋，惊喜交加：“你还记得我！！！”
柳清辞的嘴被捧得嘟了起来，发音都模糊了：“记嘟……”
苏意这才想起来，她几年前曾去过一次萧家举办的宴会。
“是小俨呀，都长这么大了，阿姨差点没认出来。”她又笑着跟丈夫解释，“是萧家的孩子，以前跟清辞一起玩过。”
柳文渊当然知道萧家，但他看到两个孩子都表露出重逢的激动，倒是有些意外。
苏意笑得亲和，像见到了一个很久不见的亲戚家孩子，“小俨，你怎么在这儿？”
萧俨赶紧松了手，放开了那个肉嘟嘟的小脸蛋。
规规矩矩地站好，老老实实地回答：“来接人，正好看到阿姨。”
苏意点点头，不由对萧俨的印象更好了几分，几年不见，这孩子竟然还能记得她，还主动过来打招呼，多有礼貌呀！
“小俨现在该上小学了吧？在哪所小学呀？”
“嗯，开学五年级。”萧俨站得笔直，回答得一板一眼，报出了一个在本地以精英教育和门槛极高著称的私立小学名字。
“呀，是那里啊。”苏晚意微微颔首，笑容里带了些赞许，“很好的学校。学业压力不小吧？要照顾好自己。”
“谢谢苏阿姨，我会的。”萧俨礼貌应答，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苏晚意身边的柳清辞。
苏意也注意到了，她说：“清辞一直都很喜欢俨哥哥呢，这么久不见了，都还记得。”
“哈哈哈，我们家清辞从小就很聪明，记忆力非凡！”柳文渊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炫崽，说起来都神采飞扬，“他见过一面的人全都记得！看过一遍的文章都能背下来……”
苏意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柳文渊顿时收敛神色，闭上了嘴。
萧俨：“……”
原来是个天才小孩，不是因为他足够特别。
苏意抬手看了看表，时间确实不早了。
她直起身，朝萧俨笑了笑：“那叔叔阿姨先走了，小俨，有空来家里玩。”
萧俨知道这是客套话，他九岁了，已经分得清什么是真心的邀请，什么是礼貌的结束语。
因为他甚至都不知道柳清辞的家在哪里。
可他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好，阿姨再见，叔叔再见。”
他顿了一下，目光终于落下来，落在那张仰着的小脸上。
“清辞，再见。”
柳清辞朝他挥了挥手，小手张得开开的，
“哥哥再见，我家在滨海市梧桐区云栖路18号，枫丹白露庄园A区7栋。有空来家里玩！”
一长串地址被柳清辞说出来丝毫不卡顿，流畅得像是在做演讲。
萧俨精神一振。
好在他记忆力也不错，听一遍，在心里回想一下，也牢牢记住了。
旁边的苏意和柳文渊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苏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揉了揉儿子的发顶，语气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你这孩子……还怕以后见不到俨哥哥了呀？”
柳清辞撇了撇小嘴，没说话。
“我记住了，我会去的。”萧俨低头和柳清辞说。
这次不是对大人客套的回应。
再次道了别。
萧俨目送着柳文渊和苏晚意牵着柳清辞转身，汇入离去的人潮。
柳清辞被爸爸牵着走了几步，还回过头来，又朝萧俨的方向看了一眼，小手再次挥了挥，然后才被父母带着，渐渐走远。
另一边，柳文渊的车上。
苏意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安静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的儿子，柳清辞正摆弄着毕业典礼上得到的一个小风车，似乎还在为刚才的偶遇感到开心。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萧家的孩子。”苏意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些许感慨，“小俨那孩子，看着比小时候更沉稳了。”
柳文渊专注地开着车，闻言“嗯”了一声：“听说萧董事长属意这个孙子，而且他是长孙，从小按继承人的标准培养的。”
“不过萧振东好像不怎么喜欢这个儿子。”苏意皱了皱眉，想起来三年前宴会上的事。
“这种豪门大户水深得很，谁知道呢……”
“这倒是，”苏意点点头，随即想到什么，转头看向丈夫，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考量，“说起来，清辞下半年也要上小学了，小俨读的那所……我听说好像不错，在因材施教和学生关怀方面做得很好。”
他们为了儿子的学校，做了很多功课，一直没决定下来，现在听到萧俨所在的学校，心有些动摇了。
萧家严选，肯定错不了。
“萧俨读的那所……”柳文渊沉吟道，“门槛不低，不仅是财力，对家庭背景和孩子本身都有要求。”
苏意脸上露出笑容：“柳先生，你要相信我们家的财力和背景，更要相信清辞的能力。”
“老婆说得对。”柳文渊一口应下，“我去了解一下具体的入学流程和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