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以置信地将手机拿到眼前，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倒映出他自己此刻写满愕然的脸。
清辞是对着他……哼了一声？
这不对劲。
萧俨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柳清辞不是会轻易迁怒别人，胡乱发脾气的人。
就算他失恋，他也不会因此对着不相干的人生气。
他对着谁“哼！”，一定就是谁惹他生气了。
那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萧俨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从昨晚到今天早上的每一个细节里寻找蛛丝马迹。
他把和柳清辞这两天的互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前天晚上带他一起回家的时候都还好好的。
难道……
是他洗完澡之后故意没有把浴袍穿好勾引他，让他生气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萧俨自己迅速否决了。
不至于，这种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
以前清辞每次见了，要么无动于衷，要么说他一句“不守男德”，从来没因此生过气。
不是因为这个，那还能是什么？
难不成……是自己创小号假装学姐的事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让萧俨心头猛地一跳，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凉意。
这件事他当时做得冲动，根本没设想过一旦掉马会是什么后果。
但现在想来，肯定不是简简单单“哼！”他一句的后果。
而且他们之前聊天都很正常，不像是露馅了的感觉。
但除了这些，他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惹柳清辞生气的原因。
萧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心里越没底。
——
柳清辞挂断电话之后，也渐渐地清醒了几分。
后知后觉的懊恼和一丝心虚瞬间涌了上来。
他因为一个荒诞的梦，就把气撒在全然无辜的哥哥身上了。
太不应该了。
柳清辞把脸埋进掌心，用力揉了揉，试图把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委屈揉散。
他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睛还有点红、头发乱翘、一脸懊丧的自己，开始自我反思。
喜欢哥哥是他自己的事，哥哥没有义务回应，甚至都不知道。
他现在最该做的，是想办法弄清楚，哥哥到底有没有那个“可能的女朋友”。
这才是关键。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柳清辞感觉情绪平复了一些。
他拿起手机，决定给萧俨回个电话，为自己刚才莫名其妙的脾气道歉，然后……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旁敲侧击地问一问。
“嗡——”
手机屏幕抢先一步亮了起来，伴随着熟悉的来电铃声。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赫然是“哥哥”。
柳清辞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他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指尖微微发紧，深吸一口气，才按下了接听键。
“哥哥？”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镇定。
“起床了？” 萧俨的声音响起，和往常一样温和，甚至比平时更柔软些，听不出半点不悦，仿佛刚才那通被挂断的电话从未发生，“声音听着好点了。”
柳清辞呼吸都放轻了，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今天公司没什么要紧事，我把工作往后推了。” 萧俨继续说，像是在耐心地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现在过去接你？心情不好的话，想出去转转，还是就在家里？想做什么，哥哥陪你。”
这番话来得太突然，柳清辞原本准备好的道歉卡在喉咙里，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还推了工作特意来陪他？就因为……他早上听起来心情不好？
从小就对他这么好，怎么能让他不动心？！
“我……我想去游乐园！”柳清辞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在家里，气氛太私密，容易让他胡思乱想，去别的科技馆、博物馆、音乐厅这些地方，不太好说话。
游乐园，刚刚好。
还有点像约会。
五一假期的游乐园人头攒动，欢声笑语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彩色的气球和卡通人偶随处可见，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香。
“人好像有点多，是我没考虑好……”
柳清辞在人群里被挤得紧紧挨在萧俨身边，两人的手臂贴着手臂，皮肤的温热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萧俨问：“怎么想到要来游乐园？”
柳清辞：“……一时兴起。”
萧俨垂眸看着少年柔软的发顶，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下次想玩，我们可以去……”萧俨顿了顿，报了几个名字，都是些以私密和高服务水准著称的度假区或私人俱乐部，有的甚至不在国内，“那里人少，项目也全，体验更好些。”
柳清辞听在耳里，却没什么太大反应，他现在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白色的鞋尖，小声说：
“不用那么麻烦，就是……突然想起好久没来过了，好像还是小学时候我们一起来玩过，觉得挺有意思的。”
萧俨觉得柳清辞看着兴致不高，还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虽然心知肚明，知道柳清辞是因为某个不知名的女生难过，但是他却不能提。
因为柳清辞只告诉过学姐，没告诉他这个哥哥。
一想到这里，他就更加憋屈了。
“而且你看，”柳清辞突然抬手指向不远处，“好多人来这里约会呢，多热闹。”
萧俨看过去，远处一对对牵着手的情侣，有年轻的，也有年纪稍长的，脸上都洋溢着甜蜜的笑容。
他自己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了。
约会？
游乐园确实是情侣们约会必去地点，尤其是那些刚刚谈恋爱的学生小情侣，都喜欢去。
不过，清辞提到这个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遗憾吗？
遗憾陪同他一起来的是自己，而不是他暗恋的那个女生？？？
萧俨一双眼睛里妒火中烧，心里那股酸涩的暗流又开始涌动。
柳清辞对此毫无察觉，他心慌意乱的，不太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说到约会……你……”
萧俨：“我？”
“啊……对呀，”柳清辞支支吾吾的，像是突然不会说话了，“你，哥哥你……平常……不约约会什么的？”
萧俨脸上一片空白：“……我约会？”
“虽然你平常工作忙，学校也忙，但是……应该也有谈恋爱的时间吧？”
柳清辞的声音挺低的，人声嘈杂，萧俨差点没听清。
听清了，心里却更加苦涩。
他问：“你希望我去谈恋爱？”
“不是我希不希望，哥哥，你也是可以谈恋爱的年纪了，就算恋爱约会也很正常。”
萧俨听着柳清辞的话，越听越不解。
是他这个哥哥妨碍着他谈恋爱了？
是因为自己有了喜欢的女生，所以也希望身边这个总是缠着他的玩伴也能去谈恋爱、去约会？
萧俨心里泛起一阵闷痛。
他感觉自己忍不下去了，只能直接开口问：“清辞，你想说什么？”
两人走到了一处树荫底下，稍微远离了嘈杂的人群，柳清辞停下脚步，他们之间距离依旧很近。
他抬眼看去，萧俨的脸色有些紧绷，目光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柳清辞神色认真地开口：“我是想说，你要是谈恋爱了，一定要告诉我。”
萧俨是万万没想到，这句话居然会先从柳清辞的口中说出来。
“我没有谈恋爱，也不会谈恋爱。”他说，“就算谈恋爱了，当然会告诉你。”
不像他那个小骗子。
有了暗恋的女生，也不会最先告诉哥哥。
柳清辞听了他这话，像是不信，眼睛都微微眯着：“真的吗？”
萧俨：“……”
“当然是真的。”他不明所以，“你以为我谈恋爱了？”
他还以为今天的话题会围绕着柳清辞暗恋的女生展开，他原本也是打算想要打探出一些那个女生的信息。
可没想到，话题怎么到了自己身上？
柳清辞眼神依旧写满怀疑：“可是……我在你书房的抽屉里，看到了一个女生用的发圈。”
发圈？？？
萧俨出于心虚，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大脑在那一秒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接着就只剩下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接着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想到了一些细节。
柳清辞也不知道他的那个礼盒里面装的发圈是什么样子的。
正是因为柳清辞不知道这是他自己送的，所以他以为这发圈……是他女朋友的？？？
“不是……那个……”萧俨张嘴就要解释。
柳清辞睁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专心等着他的回答。
萧俨的解释了嘴边，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
何况他现在要用来圆谎的谎言，也还没有想好！
他哑口无言，喉咙发紧干涩。
柳清辞没等到他接下来的话，闪着光的眼睛都黯淡了下去。
“我就知道，你的书房平常不让别人进去，怎么会出现女生的东西呢？只可能是你自己珍藏的，既然如此，那肯定是你喜欢的女生的东西！”他自顾自地在那分析得头头是道，最后得出结论，“所以你谈恋爱了，为什么要瞒着我？还骗我说没有！”
“清辞！”
萧俨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心虚又憋屈过！
但他是自作自受。
他有些失控地冲上前一步，双手紧握住柳清辞的肩膀两侧。
“你相信我，我没有谈恋爱！”他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一种狼狈的急切。
他说不出别的解释，只知道重复这一句。
柳清辞看着萧俨失控的样子，有些失神。
“我相信你，”他安静了半晌后，才又开口问：“那……你也没有喜欢的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