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彤笑眯眯的看着她,“郡主天资聪慧,奴婢哪能比得过。”
她说的是实情。
主仆二人一同上山,苍云大师也是一样的传授,可是郡主就是比她学的快学的透。
就连学习写字她也比郡主慢上许多。
她猜,这个大概就叫做天赋吧。
朵儿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轻轻拍了锦彤的右肩,锦彤侧头去看,却没看到人,朵儿在她左侧探出头。
“锦彤,你在想什么呢?”
锦彤笑了笑,“郡主,奴婢在想,王妃好些日子没来过青云山了。”
朵儿像是看透她的心思,轻轻戳了戳锦彤的额头。
“你是想好吃的了吧?娘亲才回去半个月,你就又想吃了,你看看你的小肚子,圆鼓鼓的,还吃。”
“师姐!”穆清越从远处跑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朵儿碰了碰今天的手臂,“看,你的好吃的来了。”
说着话的工夫,穆清越到了近前。
少年褪去青涩模样,穿着一身墨色常服,眉眼清秀硬朗。
他将食盒高高举起,“师姐,这是我母亲让我转交给你的,我母亲亲手做的点心。”
朵儿接了过来,掀开食盒一角,她不喜爱吃甜食,随手给了身边的锦彤。
“你不是饿了吗,拿去吃吧。”
锦彤欢喜的接了过去,打算坐在树下吃点心,一边走一边拿出来一块桂花糕吃起来。
穆清越看着锦彤的背影,有些失落,朵儿拍了拍他的肩头,“师弟,你在想什么呢?”
穆清越又不能说,那个点心是他没舍得吃,专门留下来给她的。
“我在想,明明我比你大两岁,为何还要当你师弟,却不能做你的师兄。”
朵儿三两步就上了树,一条腿垂下来,低头看他。
“因为我比你进师门早啊,怎么?你不服气?那你去找师父说去啊,看看师父揍不揍你屁股。”
穆清越听到屁股两个字,耳根微红,如今他们都长大了,师姐还是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他仰着头,望着树枝上的少女,“你听说了吗?宁妃的儿子要回来了。”
朵儿摘了一个酸枣放入口中,随即微微眯眼,五官都变了形,“你说谁?”
穆清越仰着头说话累,纵身一跃就上了另外一棵树上,与她平行对视。
“就是那个北胡的皇子,我听我母亲说,宁妃向皇上保证,这次那位皇子回来,会带给大靖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朵儿生出几分好奇。
穆清越摇头,这种机密他们家还不够格知道,不过,湘王府一定是知道的。
只不过王妃婶婶这几日没来山上,他们还不知道消息。
“师兄”,小师妹知拾跑到树下,发现另外一棵树下还有师姐,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句,“师姐。”
朵儿随手丢了一颗酸枣给她,“你为啥每次见了我都像老鼠见了猫,我有那么吓人吗?”
知拾轻轻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啥害怕,师姐每日都笑嘻嘻的,对她也从来不摆架子,可她就是打心底害怕。
“若不是师姐当年求师父收留我,我恐怕早就冻死在山脚下了。”
提起这个,朵儿思绪飘回到八年前。
那年她被师父带走,只一日的脚程就到了,后来才得知,她娘亲骑马还要跑两日呢。
那日天都黑了,他们正要上山,她在不远处看到一团身影缩在雪地里。
跑过去一看,竟然是个四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瘦弱的像只小猫,更是出气多进气少,苍云大师将小女孩抱到灵隐寺,取名知拾。
“你今年十二了吧?”
知拾点点头,“师父说,捡到我那年,我的骨相是四岁,如今八年光景,是十二岁了。”
朵儿双手托在脑后望着头上的树叶,她弟弟如今也是十二了,她想家了。
皇宫里。
贺兰宁在寝殿内来回踱步,时不时向门口张望。
一连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贺兰宁止住脚步,神情慌乱的看着门外。
宫女南衣进门,“娘娘,五皇子的车马已经到了宫门外,很快就会入宫了。”
贺兰宁闻言重新坐了回去。
她的儿子回来了,她们母子终于可以见面了。
一别就是数年,只有她自己知道,没有皇子在身边,也就没有母凭子贵的依仗。
每一个夜晚她是如何煎熬过来的。
皇上不常来后宫,以至于后宫的皇子公主只有七位,也正是因为数量少,皇上这才应允将她的塑儿接回大靖。
不过皇上疑心重,又不是亲眼看到塑儿出生,之所以犹豫许久答应接塑儿回来,还不是因为塑儿身上带了北胡的城防图回来。
想到这里,贺兰宁的心口堵得慌。
哪怕皇上对她,有她对皇上的十万分之一她也知足了。
“娘娘不去见一见五皇子吗?”南衣低声询问。
贺兰宁知道南衣的意思,“有什么好见的,我是他母妃,待他办完正事自然该来拜见本宫。”
南衣还想说些什么,又怕娘娘不高兴,只能闭了嘴。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十二岁的苏允塑立在大殿中央,却始终微微垂着首。
他自小长在北胡,水土与中原不同,身形比同龄孩童略显高大,一身崭新的锦袍穿在身上,也难掩周身那股格格不入的疏离。
龙椅之上,苏景泰目光沉沉,并无久别重逢的欣喜,只视线一寸寸扫过少年的眉眼轮廓,细细比对,神色淡漠如寒潭。
察觉到父皇毫无温度的打量,苏允塑心头一紧。
他早听过中原帝王的威严,也清楚自己这个流落在外的皇子,于这位生父而言,不过是一个陌生的旁人。
数年异乡生活教会他谨小慎微,不敢有半分放肆,更不敢奢求半分温情。
他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尖微微泛白,心底满是局促与不安,却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
“抬起头来。”苏景泰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允塑依言缓缓抬头,一双清亮却带着戒备的眸子对上帝王的视线,不躲闪,也不亲近,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儿臣苏允塑,参见父皇。”
苏景泰凝望着他的眉眼,片刻后淡淡开口:“在北胡多年,日子过得尚可?”
“回父皇,一切安好。”少年语声平稳,语调规规矩矩,听不出半分亲昵,“承蒙照拂,儿臣得以平安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