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婆子见状,语气稍稍缓和,伸手把银子又推了回去,。
“拿着吧,快拿着,拿着银子去找个靠谱的大夫,好好治治你的胳膊,别落下病根。”
几番推拒,赵老六终究收下银子,带着一众村民心有余悸地离开了小院。
院门关合,屋内缓步走出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
她看着赵婆子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带着惶恐与不甘。
“婆婆,这下可怎么办?连身手利落的专业杀手都没能除掉她,三郎的仇,咱们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报了吗?”
提到报仇二字,赵婆子猛地挺直脊背,浑浊的眼中燃起狠厉的光。
若不是一心要为惨死的儿子报仇,她这把老骨头,早就熬不住垮了。
只有亲手替三郎讨回公道,她才有脸面见九泉之下的儿子。
她攥紧了拳头,声音低沉又茫然:“仇,一定要报!只是……诗语啊,如今能用的法子都试过了,咱们还能再想什么办法?”
霍诗雨垂眸,指尖轻轻抚上自己右脸那道狰狞的疤痕。
流放路上,她被那些官差盯上,情急之下,将自己的脸刮花,这才没让那些人得逞。
这些年过去了,她始终不甘心,费尽周折才找到赵然的家。
她听了婆婆的话,紧咬着外唇。
这次雇的那些刺客可全都是顶级的杀手,没想到还是失利了。
这个李小草难道是属猫的不成。
“婆婆,你别急,这事咱们再从长计议。”
赵婆子哪能不急,急得直拍手,“咱们没把人救出来,到时候那些人就会把咱们供出来,那个李小草不就知道是谁了,咱们往后再想报仇可就难了。”
霍诗雨却摇了摇头,李小草这次已经知道是谁在背后操作,只因为是赵家人,她才没有为难。
由此可见,她自知对不住赵然,心中有愧。
另一边。
永海县城外,李小草已经将五名刺客放出来,命人送去了县衙。
永海县王府的四位嬷嬷如今还有两位留在王府。
吴嬷嬷颤抖着手打开院门,再次见到李小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妃,老奴竟还有再见到王妃的一日。”
李小草扶住吴嬷嬷的手臂,“前阵子不是才见过吗,怎的说的好像许多年没见了一样。”
丛嬷嬷在一旁搭话,“她最近总是梦到自己快不行了,这不就开始胡思乱想了吗。”
几人寒暄了几句,便进了院子。
两位嬷嬷年岁大了,却还是把院子打理的干净整洁。
每一间屋子都干干净净的没有灰尘。
第二天一大早,李氏就带着家人,迫不及待的去了李铁柱家。
他们在县城做买卖,便在县城买了房子,庄稼地由村里人帮忙照看。
李氏有三年没见过自己的亲人,院门打开的一瞬,李氏红了眼眶。
常氏吸了吸鼻子,将人请进家里。
“他爹,根强,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李铁柱在屋里吧嗒旱烟,听到有人来了,举着烟袋走出来。
看到自己小妹来了,手中的烟袋啪嗒落地。
火星溅到鞋面,将布鞋烫了一个洞。
“小妹,你是啥时候回来的?”
李氏见到自己大哥,又见到她爹那个旱烟,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别站着,快进屋。”常氏拉着李氏的衣袖,又对身后的孩子们招手:
一行人进了堂屋。
“大舅,我姥爷的衣钵被你接过来了,”李小草笑着指了指李铁柱手中的烟袋。
这个烟袋是她姥爷常年不离手的烟袋,就算是逃荒路上,没有烟草,也要抓一把草根吧嗒两口。
那个时候她就在想,抽草根和熏蚊子有什么区别。
李铁柱闻言哈哈笑了两声,“你还别说,从前你姥爷抽的时候,我只觉得呛嗓子,如今自己吧嗒两口,还真解乏。”
苏念宸一听,眼睛亮晶晶好奇的走过去,“大舅姥爷,我也累了,能给我解解乏不?”
李铁柱一怔,随即笑起来,“不是舅姥爷小气,你先问问你娘答不答应。”
苏念宸满心期待的望着他娘,“娘,……”
李小草一根手指着他的鼻子,都不用说话,苏念宸就缩着脖子坐在一旁。
常氏十分亲昵的握着李氏的手,“你就是享福的命,你看看你都不老。”
李氏脸上挂着泪笑了笑,“咋能不老,孙子再过几年都要娶媳妇了。”
一旁的苏念宸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身旁的艾文,“你就要娶媳妇了?我怎么不知道?”
艾文才十一,哪里懂得这些,伸手去咯吱苏念宸腋下,两个孩子一边打闹的跑到院子里。
李氏笑着收回视线,落在大嫂身上,“桂莲咋样?那个过儿还闹人吗?”
说到过儿,常氏直叹气。
李氏见状,不免担忧,“大嫂,这是咋了?”
常氏别过头去,不想被人看到她眼中有泪,“还不是桂莲家那个过儿,这两天又闹着让他娘给他娶媳妇。”
徐平是过儿同母异父的兄弟,如今已经十八了,李桂莲便开始给儿子张罗亲事。
家里总有媒婆上门,被过儿听到了,他认为他娘偏心,只给弟弟张罗亲事却不管他。
李桂莲头些年就为过儿张罗过亲事,宁愿多给彩礼,可谁家愿意把闺女嫁给过儿这样的人。
过儿不能走路,话都说不利索,大小便都要人照顾,心思也照常人差着一截。
时间久了,李桂莲也就歇了心思。
过儿不知道这些事,日日摔摔打打的。
李桂莲这些年为这个儿子操碎了心,早早就有了白头发。
常氏说了一半,又接着说道。
“头些年,桂莲被过儿作的冷了心!将过儿送去刘家,可他爹已经另娶,不承认过儿是他儿子。”
李桂莲只能又将过儿带了回来。
过儿因此还大闹过一阵子,有了便意也不说,拉尿在床上,作天作地的不像样子。
李小草听后,替李桂莲心累,“大舅母,那桂莲姐为啥不和过儿说清楚,他还以为他娘不管他,这个时候了,你们还考虑过儿的自尊心,可他什么时候替你们着想过。”
常氏深深呼出一口气,“过儿心里太过脆弱,桂莲担心若是说出实情,过儿万一想不开……”
她说不下去了。
过儿再如何胡闹,也是李桂莲亲生的儿子,养在身边二十多年了,就算是猫狗也舍不得丢掉,更何况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李小草也明白,这种事旁人说再多也是白搭。
她试想了一下,若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又该如何?
她想不出来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