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序耕读联谊大会一开,方圆几县的学子闻风而动。
李小草开办坤元女学多年,女子读书论道、吟诗作赋的名声越传越响,反倒挫了一众男塾书生的傲气。
附近几处官学、私馆的士子素来瞧不上女子登堂论学,私下总说妇道人家只识针线,不通经义文章,此番耕读大会正是绝佳机会。
一群年轻书生凑在一处商议,嘴上说着前来观礼切磋,心底实则憋着一股较劲的念头。
只想当众压过坤元女学一众女弟子,好把女学的声势狠狠踩下去。
几人商议妥当,寻了馆中善书的秀才执笔,备了大红笺纸,写成拜帖,装入黑漆描金拜匣,托书院管事送至坤元女学主堂。
拜帖措辞看着客气,内里句句暗藏轻视。
先客套称颂秋序耕读盛会难得,再直言久闻坤元女学诸女弟子有才,吾辈男儿心生向往,特登门求诗文、经义、策论三场较艺,愿以文会友。
字里行间隐隐暗含,女子才学浅薄,我辈愿指点一二的倨傲。
明摆着要当众分出高下,将女学比落。
管事看过以后有些担忧,她一个人做不得主,捧着拜匣进来回话时,堂内正坐满前来赴会的乡绅、教书先生与女学子。
李小草接过拜匣拆开帖子,扫过纸上字句,不但倒不恼,反而淡淡一笑。
身旁管事面露忧色:“院长,这群书生分明是存心挑衅,一心要折咱们女学脸面,要不要直接回绝?”
李小草将拜帖平铺在桌案上,转头看向堂中满眼不服跃跃欲试的女弟子,声音清亮传遍厅堂。
“耕读联谊本就是以文相交,何来闭门拒客一说。他们递来拜帖求切磋,那咱们便堂堂正正接下,论道不分男女,高下全凭笔墨说话。”
女学子们得了准确的消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商讨这次的课题。
确保绝不能被男学子们比下去,折损了女学的颜面。
徐平正在与学子们讨论,抬眼看到林知微忙乎完走过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人群中走出来,来到林知微身侧。
林知微见到是她,顿住脚步,冷着脸没说话。
徐平抿了抿唇,这事由她而起,理应由她先开口。
她吞吞吐吐的说道:“知微,对不住啊,我不知道我娘竟然……”
她娘向她打听林知微的事,她只以为是在关心她的同窗,便事无巨细的全都告诉了。
哪知道她娘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
她后来得知的时候,又气又羞,气的是她娘竟然能想出这个法子为她哥讨媳妇。
羞的是往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知微。
她们两个是坤元书院第一批学生,那个时候书院刚刚创立起来,没有几个学生,她们两个的关系最为要好。
她生怕林知微因为此事怪罪她,不再搭理她。
林知微的目光在徐平脸上流转,“徐平,我们两个是闺中密友无话不谈,我这才把自己的秘密全都告诉了你,你为啥不替我保密,闹得人尽皆知?”
她本来打算就这么算了。
可是徐平竟然主动找到她,憋在肚子里的话便脱口而出。
徐平羞愧的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嗫嚅道:“我……我就是和我娘说了,也不是别的意思,就是为你抱不平而已。”
她自知理亏,又不想失去林知微这个朋友,慌忙抓住林知微的手。
“知微,我已经说过我娘了,她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林知微将她的手推掉,不再去看徐平,“若是我将你的秘密告诉其他人,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你也会像现在这样云淡风轻吗?”
一句话让徐平噎住,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的秘密也全都告诉了最好的朋友。
若是林知微将她的事告诉了其他人,反过来又说是为她好,她会不会原谅对方?
永海县湘王府。
苏念宸和艾文瑟琳不是上山抓野兔,就是下河摸鱼,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李氏担心他们把功课落下,到时候回京,跟不上先生进度,被同窗耻笑。
她将要出门的三人喊住。
“你们疯玩儿了几天也够了,今天不能再跑出去疯跑了,回屋去做功课。”
三人背上背着弓箭都要出门了却被喊住,苏念宸耷拉下肩膀,“姥姥,你就不能假装没看着吗,我娘又不在,等我娘回来的时候,我们一定回来。”
说完之后对艾文使了个眼色。
艾文是亲孙子,说话最管用。
艾文灰色的眸子接收到苏念宸的眼色,对奶奶撒娇,“奶,我们就出去一趟,抓了兔子回来给奶奶红烧。”
李氏哼了一声,看向瑟琳,“他们两个男孩子淘气也就罢了,你一个姑娘家也跟着瞎跑,成什么样子,回屋去。”
瑟琳噘着嘴看了看两个哥哥,只能听话摘下弓箭,交给李氏之后回屋去了。
苏念宸趁机想跑,“姥姥,那我们能走了吧?”
“你给我回来,当心我告诉你娘,”李氏给他们数着日子,回来好些日子,一个字都没写过。
长期下去这还了得。
“姥姥,我回去写啥呀?”苏念宸还想挣扎一下。
借口没有内容写,试图蒙混过关。
李氏想了一下,“回去给你姐写信,咱们出来这些日子,你娘忙的脚打后脑勺,你就不知道给你姐这封信问问。”
苏念宸收回耷拉着肩膀看了一眼艾文,两个人耸耸肩,拖拉着弓箭回去书房。
李氏也跟了进来,坐在桌案旁的椅子上。
“你姐那里失了火,眼看天气就冷了,她的棉衣买了没有?”李氏皱眉,“你娘也真是的,非要这个时候回来,朵儿那边她也没交代清楚,就跑到永海县来了。”
苏念宸想起自己的姐姐,心里头也惦记,便提起毛笔写信。
“姥姥,你说吧,你说啥我写啥。”
李氏瞪了他一眼,佯装嗔怪,“你个小没良心的,难道你就没话对你姐说?”
苏念宸想了一下,他没啥说的,便将永海县的事全都写在了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