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知道已经被拆穿谎言的江思冬此时正在被她爹逼着往脸上抹泥巴。
“爹,这埋了吧汰的,抹脸上不脏啊?”江思冬浑身都在抗拒。
“听话,你这么白,要是不抹点泥遮一遮,到时候被人看出不妥来,那不是自找麻烦?”
这一年多来闺女的小脸越来越白,尤其是现在,跟城里的娃娃一样。
他俩到了砂铁县后,发现情况比在红星市还要严重。
江大炮原本满心欢喜的等着回来村里发粮食,结果,路边被泡烂了的玉米杆,快要到路面的河水,软塌塌的路面,无一不在告诉他,庄稼涝了!
他心心念念的盼了许久的玉米,就这样被水淹没了。
再看外面这些人,眼睛往外凸的厉害,一点神采都没有,走路看着都没有一点力气的样子。
他跟闺女就像异类一样夹杂在其中。
为了不惹人注意,江大炮只好不顾江思冬的意愿给她往脸上抹泥巴。
两个人摸黑深一脚浅一脚的到家的时候,整个村都静悄悄的。
江大炮再也不顾自己啥当爹不当爹的面子,紧紧拉住了江思冬的手腕。
江思冬感觉到她爹有些抖,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走,挡在她爹前面。
进了院子后,夜空的照耀下,满地都是残风落叶。
江思冬看着被风吹的开了一指缝的屋门,眼神一凛。
有人进了他们屋子!
在走之前,江思冬用一根绳子用特殊系法系住了屋门,现在的系法跟她的不一样,显然有人进过她家。
打开门后,椅子是倒的,江大炮还以为是风刮的,没往心里去。
直到他进了里屋,看到乱糟糟的床,还有被打开的柜子门,这才意识到,他家遭贼了!
江大炮风一样的跑到院子里,开始叫骂。
“这他娘的谁干的!老子家有屎把你这条狗引过来了是吧,趁我不在家还跑到我家偷东西,他娘的老子脸比兜干净,谁来的我家谁不得好……”
这时候大伙儿还没睡着,都躺炕上进行休眠模式。
听到江大炮如此大嗓门的叫骂声,有的躺在床上继续眯眼假寐,有的好奇心重,撑着爬起来晃晃悠悠的去江大炮家里看热闹。
江大炮骂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骂累了,才掐着腰让那些看热闹的散了。
要说他丢啥东西了没,那还真没有。
家里当时走的时候,他一粒麦粒儿都没留,一个钢镚儿都没放,一口吃的都没有,别的还能有啥好丢的?
所以江大炮骂了一顿解了解气,这件事就这么过了。
“来宝那咋样啊?你这一趟可是去的时间不短。”江大山跟张桂花听到江大炮声音的时候就赶了过来。
只是说话的时候,说一句就要喘好久。
吃的东西太少,说话都没力气。
幸好今年六月份家里分麦子的时候,没可劲吃。
今年的雨连下了二十多天,在第七天的时候,江大山意识到不对劲,全家人就开始节食缩食。
“唉,说来话长,大哥你跟嫂子先回去休息,我这刚到家,屋里也没个下脚的地儿,等我归置好了,咱再好好拉拉呱。”江大炮一想到江来宝就难受,再一个黑灯瞎火的也不适合长谈。
“让你嫂子给你打扫打扫……”
“不用不用,你们赶紧回去歇着吧,屁大点地方,我跟四儿一会就收拾好了,赶紧的回去,啊。”江大炮摆手拒绝。
“那成!赶明儿我再过来。”江大山也的确没啥力气了,要不是听到大炮的声音,他也不会费力从炕上爬起来。
等人都走了以后,江大炮过去把门从里面插好,进屋以后江思冬已经在扫炕了。
“四儿,今晚先跟爹睡,明天爹再给你打扫你那屋。”江大炮从炕柜里拿出一床被翻的乱七八糟的被子,给小闺女铺在了床上。
或许是回到了自己家,也可能是江大炮这几天坐车太累,躺下没一会就响起了呼噜声。
江思冬躺在旁边,没多久也跟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江思冬在一片“唰唰”声中醒来。
江大炮正在扫院子里的狼藉。
江思冬也睡不着了,穿上衣服准备洗漱。
“醒了?锅里有稀饭,你将就着吃点。”江大炮没敢做有味道的,怕被周围的人闻到。
江思冬点了点头,走进柴房,拿出她的超大号碗,又从脑域里拿出一个刘建伟做的大猪腿,一口稀饭一口肉的解决完了早餐。
“四儿,你屋我给你打扫了,咱去你大爷家一趟,出去这么久,咱得过去看看。”江大炮只要有机会,就会教给小闺女人情世故。
他发现,闺女这性子太直,有时候脑子不太会拐弯,这样太容易得罪人。
他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闺女结婚那一天,现在能教就教一点,最起码以后少让孩子吃点亏。
江思冬不知她爹用心良苦,要是知道了,估计也会不以为意。
她不爽了谁也别想好过,斗心眼斗不过,还能打不过?
她爹既然说过去江大山家,那就去一趟吧,不然下次小花看见自己又要叨叨了。
江大炮从闺女给的一堆吃的里面拿了两块枣子糕,他家进小偷以后,江大山每天都会让孩子过来看一眼。
就冲这一点,自己于情于理也应该感谢一番。
“你咋这么抠不多拿点呢?我大爷家那么多人,就两块够谁分?”江思冬嫌弃道。
江大炮无奈的看了眼闺女,这实心眼子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四儿啊,今年玉米全都被涝死了,根本没有粮食分,现在大家伙儿都想办法省着吃,争取坚持到明年,咱给你大爷拿两块不少了,要是拿得多了,别人就该怀疑咱家是不是有很多粮食,说不定就有人来跟咱借粮,甚至趁我们不在家就来偷粮食……”
“谁敢来偷粮食我就打断谁的腿!”江思冬那眼瞪着,仿佛已经有人来偷粮食了一样。
“呵呵,我知道我闺女厉害,可有句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咱能一天到晚的在家里待着永远不出去?”江大炮耐心的跟闺女讲道理。
他闺女是个暴脾气,越是这个时候,他越不能急,就得顺毛捋。
“那你别拿了,这样别人就不会知道咱家有吃的了。”江思冬想了半天,既然拿多了会这么麻烦,直接不给岂不是更好?
“不拿也不行,咱不在家这段日子,都是你大爷一家帮咱看的家,不然就不止一个小偷来了,多多少少咱都得感谢大爷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