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古阳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这一天,也是江思冬一周一次的休息时间。
前一天江思冬找到吕长征,问他能不能安排个人进部队。
吕长征听到是个有成分问题的小孩时,面容有些纠结。
“为难的话就算了。”江思冬不喜欢强人所难,大不了把人掳走,带古阳回红星市重新办个户口。
吕长征不知道,他不过两秒钟的迟疑,就已经让江思冬脑里闪过两三种土匪行径的想法。
“确实不太好办,军政基本上不掺和,他这种情况已经被判定为坏成分了,若是我直接把人放在部队,难免会引起政府那边的不满,这样一来,事就大了。”吕长征皱着眉头,有些歉意的看着江思冬。
“不太好办,意思就是能办?”江思冬抓住吕长征话里的迟疑,向他确认。
吕长征痛快承认:“是能办,不过部队不养闲人,如果执意要来,我们无法给他安排太好的工作,加上年龄不大,可以让他来部队喂猪,干一些比较脏或者比较累的活。”
部队的人政治成分都是过关的,成分差的也进不来部队。
碍于江思冬的面子,吕长征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只有这个。
这样一来,政府那边也能说得过去,也不会驳了江思冬的面子。
“不过我建议你最好不要跟这些人有牵扯,被人发现,你的麻烦少不了。”吕长征似是提醒,也像是警告。
这几年只要看到坏分子,人人避之不及,唯恐沾惹一身腥。
g委会那群人像咬人的疯狗,逮谁咬谁,根本讲不清道理。
一旦被人发现和这些有问题的人有牵扯,甭管你是不是清白的,少不了被g委会抓进去审讯一番。
江思冬突然灵光一闪:“你说得对,是我脑子糊涂了,这件事你当我没说过。”
……
江思冬从采买车副驾驶上下来,这是她第二次坐采买车,开车的小战士比上次待她还要恭敬。
“指导员慢走!”小战士坐在驾驶位,向江思冬敬了个礼。
还没下车前,江思冬就看到了蹲在供销社门口的古阳。
听到汽车响,古阳‘噌’的抬起头。
看到江思冬从车上下来那刹那,古阳眼眶一酸,她没有骗他!
她真的来了!
“等很久了?”江思冬皱了下眉,看着比上周更瘦的古阳,再瘦下去江思冬毫不怀疑他人随时能没。
“没有很久,你,我……你是来带我走的吗?”古阳满眼希冀的望着江思冬,丝毫不提这一周来他过得有多担惊受怕。
李猖那伙人到处找他,甚至发动了街道办,要拉他p豆,古阳躲在破房子里,每天靠着熟识的野草根果腹。
上周跟江思冬分开后,他拿着从李二爷三人身上搜出来的钱,买了副棺材,花了四十五块钱。
做棺材的爷爷没有收手工费,临了还给他拿了点纸钱,“烧给你爷爷,到了那边别再受苦受穷了。”
古阳吸了吸酸涩的鼻子,跟人道了谢。
当天半夜瞅着没人,张老汉叫他两个儿子帮忙把棺材抬到埋古阳爷爷的地方,顺便帮古阳把人放进去。
张家世世代代做棺材的,不怕死人。
张家一家的好心帮忙,是古阳这几年收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
把爷爷安葬后,古阳了解了心中一桩大事,夜下无人,偷摸躲到没人敢去的那处破房子,等着七天后的到来。
他不傻,李二爷出事那天,周边的人都看看见他了,里面肯定有认识他的,李二爷出了事,李大爷不会放过他,他只能躲着。
他手里还有七块五毛三分钱,还有好几张票据,是给爷爷买完棺材后剩下的,手里有钱没法花,若是再晚几天,古阳可能会饿死。
“先跟我去个地方。”江思冬带着古阳去了邮局,古阳看着江思冬把信放在邮箱里,又发了电报。
然后江思冬带他去了一处他从来不敢驻足的地方——国营饭店。
羊肉包子的味道,真香啊,有多少年没吃过包子了……
古阳咽下快要从嘴角流出来的口水,“姐姐……”
“嗯?”江思冬侧过身,稍微低头看着有些踌躇的古阳。
“你要在这吃饭吗?”古阳小心翼翼地问她。
“不是我,是我们。”
“这一家我听说很贵……”
江思冬去的正是刚来Q省那天,江小虎想带她来的那家。
贵有贵的道理,这家的菜量大又好吃,是本地为数不多外地人能吃得惯的饭店。
“好吃吗?”
古阳摇头:“我没吃过,不过很多人来这吃。”
“嗯,跟着我。”江思冬抬脚往里迈去。
古阳忐忑地抓住江思冬的一片衣角,抬头来看了眼前面的江思冬,不再言语。
跟别的地方的国营饭店一样,柜台前面是一块黑板,上面写着今日供应。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菜单用两种语言写的。
左边一列是当地文字,右边对应的是普通话,字写的一板一眼的,看得出来写汉字的人不是很熟悉。
“所有的菜都上一份。”江思冬言简意赅道。
她只是往柜台前一站,整个国营饭店就好像提升了一个档次。
服务员是个和蔼的大婶。
她是跟着儿子调任来这边,家也在Q省,只是在临市,年轻时候跟着丈夫四处奔走,学了口不错的普通话。
后来因为她会说本地话又能听得懂普通话,成功应聘了这里的服务员。
丁敬香看着眼前漂亮的不像话的小丫头,笑道:“孩子,就你跟你弟弟俩人吃?”
江思冬点头。
“那可不能点这么多,你俩吃不完的。”
“大娘,我们吃的完,你算算多少钱。”江思冬直接掏钱。
看到江思冬拿出对折整齐的一沓钱,里面还有很多票据,丁敬香了然。
原来是个不差钱的主。
古阳看到江思冬拿出来的钱,也有些讶异的张大了干裂到起皮的嘴巴。
这得二百多块钱了吧?光是大黑十他都数不清有多少张。
丁敬香接过钱和票,再一看,乖乖,不得了,全是军用票据,日期都是新的。
丁敬香看江思冬的眼神都变了。
从一开始的不赞同,到惊讶,再到带着隐约不可察的恭敬之色,江思冬全都看在眼里。
她没说什么,只让丁敬香快点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