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人低下头，丝丝缕缕的黑色长发顺着宽阔的肩膀滑落下来，悄无声息地垂落在丞令的脸颊与颈侧。发丝随着夜风轻抚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一股熟悉的气息随之将他整个人包裹。
区别于八区湿热温润的空气，那气息带着远东风雪的凛冽与钢铁的冷硬。一瞬间，在丞令记忆中与之前闻到过的气息重叠。
是卡西安。
丞令的心跳顿时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一种莫名的心虚急速涌上心头。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反应很不正常。
前世读中学时，他也时不时在不喜欢的课上溜回宿舍睡觉，或者去小树林里树杈上躺着。偶尔被巡查的级部主任抓包，他从没有半点愧色，能面不改色和对方狡辩三百回合。
但是现在，他却感到了一种异常的局促与心虚。甚至连颈后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都开始隐隐发烫。
“……长官。”
丞令快速稳住心神，试图让自己的神情像个普通的贪玩学生：
“……这个点学校食堂早关门了，军校也不让外卖进，我翻出去买了点东西吃。我没干什么坏事，您别向校方揭发我，行吗？”
即使被通报批评，也绝不能暴露庭审的事，只能以小换大了。
他微微侧过头，试图在黑暗中悄悄观察卡西安的神色，想看对方有没有怀疑自己这番说辞。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军靴脚步声，几道手电筒光束交错着往这边扫来。
是夜间巡逻的校巡队，之前这个点时，他们应该是不会来这边的。
丞令心中暗叫一声倒霉。
显然，最高统帅的到来，导致南十字的夜间安保全面调整升级了。
本来如果只有卡西安，对于校外军官，他或许还有斡旋的机会，想办法糊弄过去。可要是被校巡队抓正着，那可就真的人赃并获了。
卡西安抬眸看了声音的方向一眼，没有说话。伸出另一只手，手指在虚空中一划。
“嗡——”
一片泛着冷冽银光的空间传送裂隙在两人身侧无声开启。卡西安捏在丞令后颈上的手掌微微收紧，带着他整个人，一步跨入了那片银色的光晕之中。
随着这动作，丞令这才感觉到后脖颈的皮肤上除了对方的体温，还有一丝金属的冰凉坚硬。
那触感与卡西安温热的指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轻轻硌在他的颈椎上。似乎是对方右手上戴着的一枚戒指。
丞令心头微动。
之前几次见卡西安，似乎都没见他手上戴过戒指。是因为现在处于休假期，不受军规管制，所以才戴上的吗？
裂隙在两人身后迅速闭合消失。下一秒，校训队打着手电筒从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巡逻而过，什么也没有发现。
……
短暂的失重感过后，两人传送到了天棓住宿区后方的一片隐蔽树林里。
这里是监控的死角，幽暗静谧。
卡西安松开了手。
他没有揭发丞令的违规行径，甚至连一句责怪的重话都没有，居然还帮他避开校训队传送回了宿舍。他本来就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这种带着几分纵容的包容，让丞令心中浮起一种熟悉的既视感。
他莫名联想起了虚拟空间里给他开放权限，默默替他收拾残局的“0001”。
说起来……卡西安身上这股冷冽的气息，与他当初从虚拟舱回来时捕捉到的那缕若有若无的残存气味非常相似。虽然说是统帅，卡西安的军衔其实也是将官……
就在丞令思绪万千时，卡西安抬起右手，用食指指背轻轻刮了刮丞令的后颈，动作自然地将丞令卷起来的衬衫领子捋平。
接着，他将被捆成一团正愤怒地“唔唔”直叫的苏尔特尔塞回了丞令的口袋里。
“回去睡觉。”
丞令动作一顿，原本在脑海里盘旋的无数交锋试探的话语，被卡西安这句话堵在了喉咙里。
半晌，他才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他转过身，特意在走开时用余光瞥了一眼卡西安的右手。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那是一枚非常简约的黄金戒指，没有任何花纹，静静地套在卡西安的拇指上。总感觉有些眼熟。
丞令收回目光。慢吞吞地向前走了几步后，停顿了一下，悄摸回过头向后看去。
然而卡西安并没有离开，依旧站在原地，在后方默默地注视着他。
银白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将深邃的阴影打在卡西安的眉骨下方。
见丞令回头，卡西安微微偏了偏头，那只未被遮盖的冰蓝色眼眸在夜色中与他遥遥对视。
丞令立马转回身，催动阴影异能，“嗖”地一声瞬移开溜了。
……
回到宿舍，丞令将一路上气急败坏、乱蹦乱跳的苏尔特尔掏出来，塞进了仓鼠笼里。
乌鸦扑棱着飞过来，踩在笼子上压着顶盖，用喙快速把笼子锁上了。
丞令倒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疑云不断滋生。
但神经松懈下来后，原本积压着的排山倒海的困意便涌了上来，让他的思维逐渐迟滞。
算了。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
卡西安从夜色中漫步走回，几名南十字校方的高层和安保负责人立刻迎了上来。
他停下脚步，目光平淡地扫向几人：
“把军校防御系统降回常规级别吧，夜间异能波动检测也暂时不必开启。只是普通视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对面的安保负责人有些意外，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应下：“是。我们这就去办。”
随后，卡西安微微侧首，对着身旁的行政主任又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
……
“嗡——嗡——”
六点，早训闹铃准时响起。
丞令迷蒙地摸过手机，强撑着睁开一只眼睛，先点开了校内通知栏。
但他没有看到任何关于自己的处分通报。反而看到了南十字校方发布的一条最新通知：
【通知：因联合军高层视察，校内部分训练场地的网络与防御系统需进行临时检修与升级，今天上午天棓军校生的交流课程取消。下午训练照常进行。】
丞令眉梢微微一动。刚好在这个卡口……是巧合吗？
但能多睡这么久，说不高兴是假的。他将手机随手一放，把自己重新埋进了柔软的被窝里，很快再次陷入了沉睡。
直到下午训练前半小时，他才自然醒来。
丞令在被窝里惬意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骨头发出细微的脆响，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这是他来到第八区后睡得最长最安稳的一觉。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校方领导或者安保人员来找他问责昨晚翻墙的事。
他拿起手机解锁发现。有几条来自通讯录联系人的未读消息，眼神微动。
点开。居然是丞辞发来的。
【丞辞】：联合军高层这几天要去第八区视察。你在那边最近老实点，别惹事，更别在军方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尤其不要招惹到联合军统帅。
【丞辞】：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找我。
丞令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哥……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