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绪在前排一直静静听着,到后面有些听不真切了。
他从没见过老板这样。
像哄小孩似的哄着万小姐。
可万小姐似乎还一直在跟他闹别扭。
车子一路疾驰。
万藜目光投向窗外:“这是去哪儿?我要回学校。”
傅逢安看着她刚缓和的神色又紧绷起来,抬手看了眼手表:“最近先不要回学校了。等我处理好了,你再回去。”
万藜知道他的意思,秦誉会去找她。
如果他不管不顾在学校闹起来,那就难看了。
只是,她蹙眉看着对面的人。
视线对上,傅逢安一顿,看着她那副警惕的表情,有些好笑,又有些微窘。
从来都是女人对他趋之若鹜,她倒好,一副防狼的样子。
他松开她,似乎有些吓到她了,不能逼得太狠。
“你自己住,这样可以吗?”
而且秦誉最近应该也会跟着他,这样处理,也能给她一个接受的时间。
万藜坐正身体,拒绝道:“那我要住酒店。”
傅逢安不认同地蹙眉:“你自己住酒店,我不放心。而且秦誉会去找你的。”
他顿了顿,那双犀利的眸子探究地看着她,“在你心中,我就这么不可信?”
万藜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对上他的视线,自己也觉得有些反应过度了。
他那么有钱,要什么女人没有,不至于强迫她。
他今天,可能真的是中药了。
她垂下眼,没再说话。
傅逢安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知道她这是同意了。
一晚上,中了药,身上又带着伤,他也有些疲惫了。
车子里灯光流转,两个人偶尔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开口。
车子停下,张绪看向后座:“傅总,到了。”
一进小区,万藜就莫名觉得熟悉,这个地方她来过。
是静子父母的家,她来参加过生日会。
电闸门打开,车子缓缓驶入。
一下车,傅逢安就拉过她的手:“进去看看。”
万藜望着灯火通明的建筑,点了点头。
佣人守在门口,她们早已习惯了傅总临时起意过来。
有时是半夜,有时甚至是凌晨。
只是今天看到他居然牵着个女孩过来,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面上都露出诧异。
“傅总,您吃晚饭了吗?”为首的管家上前询问,这才看清他脸上带着伤,身后的张绪也挂了彩,不由得有些吃惊。
傅逢安侧眸去看万藜:“饿了吗?”
万藜摇了摇头。
“那一会儿陪我吃一点,可以吗?”
万藜没说话。
管家观察着两个人的互动,心头微微一跳。
万藜也在观察这位四十出头的女管家,精瘦有些刻薄,一身香奈儿套装,职业而干练。
踏进大门,万藜眼前一亮。
扑面而来的,是她喜欢的托斯卡纳风格。
木质横梁横亘头顶,脚下的莱姆石带着天然的纹理。
亚麻沙发,石砌壁炉,旋转楼梯……每一处都透着未雕琢的自然气息。
即便是夜晚,但窗帘被风撩起,暖黄的灯光洒下来,依然能让人联想到意大利午后被阳光炙烤过的葡萄园。
傅逢安看着她娴静的侧脸,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第一次见你,觉得你就是这个样子的。”
低醇的声线在耳边响起,万藜心头一跳,微微诧异。
傅逢安,你可别说对我是一见钟情。
那我在你身上都在忙什么?
不过说起来,你确实也是先看上这具身体了。
但漂亮女孩就是这样贪心,比起美貌,更希望别人喜欢的是她的智慧和灵魂。
虽然可能并没有这种东西。
如果傅逢安知道她心中所想,大概会告诉她。
那倒没有,毕竟是自己弟弟的女朋友。但第一次见她,的确是觉得漂亮,舒服的。
张绪看着对视的两人,在身后狗腿地插话:“这是傅总亲自画的设计图,万小姐喜欢吗?”
管家听到这句,又见张绪这样殷勤,看万藜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恭敬。
万藜心头跳快了一拍,仰脸去看傅逢安。
傅逢安看了她一眼,但很快移开了目光。
万藜想问什么时候落成的,但转念觉得自己端着矜持比较好。
毕竟跟他开局,开得并不算太好。
傅逢安本身就是做这个的,装修一套房子,要多容易有多容易。
傅逢安见她一直不说话,倒也没勉强:“是不是累了?”
随即吩咐管家,“带万小姐上楼休息吧。”
万藜的确是累了。
可她看着管家拿来的药箱,微微一怔。
一晚上过去了,似乎没有关心他的伤势。
刚才还不觉得,现在他脸上开始肿起来,青紫交加。
她觉得自己应该关心他。
毕竟她的人设,是喜欢他的。
万藜在他面前停住,声音怯怯的:“还疼不疼了?”
傅逢安一怔,心头滑过熨帖。
她刚才一直没关心自己,他心里是有些郁塞的。
“还好。”
“那我给你冰敷吧。”说着,她接过管家手中的冰袋。
傅逢安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愉悦:“好啊。”
再坐下时,客厅很自觉地空了。
万藜还是不太适应同他单独相处,尴尬若有似无地飘散在空气里。
她拿着冰袋,在他高大的身影前,坐着也显得有些娇小。
傅逢安便低垂着头,配合着她的动作。
两个人坐得很近,裙子贴在他微冷的西裤上,膝盖对着膝盖。
暖黄的灯光打下来,像电影里的男女主角,无端地生出几分暧昧。
万藜微微垂着眼,因为她能感受到那道灼热视线停留在她脸上。
她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打破这片旖旎:“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她应该是很疲惫了,语调粘连柔软,让人有种拥她入怀的冲动。
于是,傅逢安忽然拉过她的手。
万藜蹙眉看他,有些慌乱:“你别这样,再敷一会儿吧,不然明天没法见人了。”
傅逢安将冰袋从她手里拿了出来,捏了捏她的手,掌心微微泛凉:“手很冰了。去睡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不留宿在这里,万藜微微有些诧异。
傅逢安突然侧首扬声:“送她上去吧。”
垂首又对上万藜的眼睛,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唇角微微勾了勾,倒也没再逗她,“去吧。”
万藜点点头,管家和佣人前后簇拥着,她顺着楼梯往上走。
木质阶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裙摆拂过栏杆,拖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忽然想起什么,她笑着转过身。
隔着几个女佣的身影,朝楼下那个高大的男人望去。
那人正对着她的方向发呆。
灯光落在他肩头,衬得那目光有些幽冷。像是穿透了她,落在某个更远的地方。
万藜微微蹙眉。
傅逢安听到动静,很快回过神来,冲她笑了笑:“怎么了?不想我离开?”
到底是年轻的女孩子,女佣们听到这句,心脏砰砰直跳。
她们没见过多金冷峻的老板这般温和。
万藜微恼,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意:“我不过是想跟你说声晚安。”
说完,她像是有些害羞,转身噔噔噔地往上跑。
“小姐,您慢点。”管家在后面追着,楼梯上一时响起热闹的脚步声。
傅逢安望着那道俏丽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嘴角划过一抹笑。
“晚安。”他在唇边呢喃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