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满星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
雨下了一整个下午,到现在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整条街都被水汽裹着,模糊得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烦躁得厉害。
从下午看见那尊雕塑碎掉开始,那种说不清的不安就像藤蔓一样,悄悄爬上来,缠得她心口发闷。
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手机忽然响了,是季朝的号码。
季满星顿了顿,接起来,“喂?”
那边很吵,音乐声、人声混成一片,像是在什么嘈杂的场所。
一个陌生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不耐烦的调子:
“喂,你是这个手机主人的朋友吧?他喝醉了,在酒吧里睡过去了,你方不方便来接一下?”
季满星愣了一下,“什么?”
“他手机里存的第一个号码就是你,我就打了,你认识他吧?来不来接?”
季满星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手机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号码吗?你打给别人吧。”
那边的人明显不耐烦起来,声音抬高了几度:
“哪有那么多时间一个一个试?你到底来不来?不来我就把人扔门口了,反正这雨下得挺大的,淋病了不关我事。”
说完,那边报了个地址,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季满星握着手机,站在工作室门口,无语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现在只想回家,冲个热水澡,把今天这种莫名其妙的烦躁感洗掉。
叹了口气,她认命的收起东西离开。
走到教学楼门口,季满星撑着伞往校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平时这个时候,那辆熟悉的车应该已经停在那里了。
可今天没有。
雨幕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季满星掏出手机,给段裴雾打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
“宝宝。”
段裴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低,有点闷,像是隔着什么。
季满星听着那个声音,心里那点烦躁忽然就散了,软下来。
“你到学校了吗?”
那边沉默了一秒。
“……抱歉,”段裴雾的声音放得很轻,“我这边有点事,马上就到,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不用啦。”季满星脱口而出。
她看着窗外的大雨,又想起刚才那个电话,季朝那边还等着她去捞人。
虽然她一百个不愿意,毕竟也是她名义上的弟弟,真要出了什么事,好像也不能完全不管。
“我刚好有点事,”她说,“你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满星以为电话断了,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段裴雾?”
“……好。”
那边终于传来声音,很低,很轻。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季满星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那几个字,愣了几秒。
叹了口气,她把那股奇怪的感觉压下去,打了辆车。
车子在雨里穿行,车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团流动的光影。
季满星靠着椅背,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脑子里忽然又想起刚才那个电话。
总觉得段裴雾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季满星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她刚想掏出手机再打过去问一下,车子已经停了。
“到了。”司机说。
季满星看着窗外那家酒吧的招牌,又看了看手里还没拨出去的号码。
算了。
先把这个麻烦解决掉再说。
酒吧里音乐震天,灯光晃得人眼花。
季满星穿过那群扭动的人影,终于在角落的卡座里看见了季朝。
他整个人瘫在那儿,像一滩烂泥,脑袋歪着,眼睛闭着,衬衫皱巴巴的,领口还沾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
茶几上摆了七八个空酒瓶,还有几个歪倒的杯子,酒液淌得到处都是。
旁边站着个穿黑T恤的男生,应该是酒吧的人,看见季满星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那个星星?”
季满星懒得纠正他,点了点头。
“喏,人在这儿,赶紧带走。”那男生指了指季朝,“再躺下去我们没法做生意了。”
季满星看着季朝那张脸,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抬脚踢了踢季朝的小腿。
“喂,醒醒。”
季朝没反应。
她又踢了一下,用了点力。
季朝终于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神涣散得厉害,好半天才聚焦到她脸上。
“……季满星?”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浓重的酒气。
“你怎么来了?”
季满星懒得跟他废话,“能走吗?”
季朝盯着她,愣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带着点自嘲,带着点苦涩,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来了,”他说,声音含糊不清,“你居然来了……”
季满星皱眉,不想跟他掰扯,“到底能不能走?”
季朝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红。
“季满星,”他哑着嗓子喊她的名字,“你来了……”
季满星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去,朝旁边那个男生抬了抬下巴,“麻烦帮我把人扶出去。”
那男生看她一个小姑娘,季朝一个大男人,本来也想搭把手。
两人一左一右,把季朝从沙发上架起来,往外拖。
季朝被拖着走,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季满星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出了酒吧,雨还在下。
冷风一吹,季朝打了个哆嗦,好像清醒了一点。
他偏头看着季满星,她半边肩膀都湿了,头发也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撑着伞,站在雨里。
“季满星……”
“闭嘴。”季满星头都没回,拿出手机叫车。
季朝张了张嘴,真的没再说话。
雨越下越大了。
出租车停在山脚下,司机探出头来,为难地指了指前面:
“小姐,上面是别墅区,出租车进不去的,您看……”
季满星看了看车窗外那条通往山顶的坡道,又看了看旁边烂醉如泥的季朝,深吸一口气。
“谢谢,就这儿吧。”
她付了钱,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雨水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季朝被拖下车的时候,腿软得站都站不住,整个人往她身上一歪,差点把她压趴下。
“季朝!”季满星咬着牙撑住他,“你能不能站直了?”
季朝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脑袋歪在她肩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