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满星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手里还攥着那个手机。
屏幕已经暗了,那颗星星的备注名消失在黑色的玻璃里,只剩她自己的倒影,模模糊糊地映在上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点亮手机,点进那个对话框。
满屏刺目的红色感叹号撞进眼底,密密麻麻。
屏幕上躺着很多消息,每一条,都是发送失败。
季满星甚至不敢仔细去看,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最下面那条消息。
-神经病不好听,你再叫我一声宝宝好不好。
季满星只觉得鼻尖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屏幕上。
她咬住唇,才没让哽咽声溢出来。
指尖往上滑,一条,又一条,像是在走一条漫长又荒芜的路。
她不敢看,加快了滑动的速度,直到,信息停留在她熟悉的对话上。
那些撒娇的、俏皮的带着少女心事的消息,还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最上方。
季满星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起自己当时打字的模样,眉眼弯弯,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可她往下轻轻一滑,几条刺眼的消息,猛地将她拽进深渊。
-滚啊,分手了知不知道。
-神经病你恶不恶心,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有病就去治病!
在那几句刻薄的咒骂下面,躺着两条他发送失败的消息。
-对不起,能不能喜欢我一点就好。
-我会好的。
红色的感叹号,像一道永远跨不过的墙,冷冷地横在中间。
他在求她不要放弃他。
哪怕只喜欢他一点点也行。
可那条消息,终究没能送出去。
他以为他的星星讨厌他,甚至厌恶他。
季满星盯着屏幕上那一行行刺目的文字,指尖冰凉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忽然想起之前段裴雾小心翼翼,一遍遍地哀求她不要讨厌他的样子。
这一刻,她忽然生出了几分怨恨,她其实是一个情绪波动不太强烈的人,恨和怨还有后悔都耗费心神。
她不喜欢这种太强烈的情绪,可是这一刻。
汹涌的恨和后悔如此强烈。
穿越女占了她的身体,顶着她的身份,肆意伤害着她的爱人。
剧烈的情绪拉扯着她的神经,胃里一阵绞痛,季满星捂着胃,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被子上,晕开一片湿痕。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
十一月的港城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闷热,带上了凉意。
季满星坐在后座,车窗开了一道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耳边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看着窗外,车子正沿着一条蜿蜒的山路往大浪湾的方向开,路两旁的榕树垂着气根,枝条交错着拢在头顶,像一道又一道绿色的拱门。
越往里走越幽静,路边的建筑渐渐稀疏起来,偶尔能看见一栋两栋别墅隐在山林深处,只露出灰白色的墙角和深色的屋顶。
季满星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指,她把外套裹紧了一些,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满屏的红色感叹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道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她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看一遍,心就要重新疼一次。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偏头看向窗外。
车子停在别墅门前。
季满星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房子。
草坪尽头是一栋三层的别墅,灰白色的外墙,拱形的窗户,带着几分欧式的古典,有老宅特有的那种清冷和矜贵。
门口有一位中年人等在那里,身板挺得笔直,头发已经花白,梳得一丝不苟,他步伐不紧不慢的走到季满星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您是季小姐吧。”
季满星点了点头。
“我是裴府的管家,您请跟我来。”
管家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进门廊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从里面飘出来,混着某种花的清香,说不清是百合还是白兰。
门后的世界让季满星的脚步顿了一顿。
里面出乎意料的大。
管家带着她穿过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下,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先生,季小姐到了。”
里面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请进。”
管家推开门,侧身让季满星先进去,然后自己退后一步,微微欠身,把门带上了。
季满星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间房间。
这是一间书房。
地面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四周的墙面上做了整排的嵌入式书架,深色的胡桃木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满满当当全是书,有些书脊已经泛黄发脆,有些还包着透明的护封。
书桌后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小型的庭院,种着几株桂花和竹子,十一月的桂花已经开到了尾声。
只剩零星几朵挂在枝头,风一吹,细碎的花瓣就飘落下来,落在窗台上。
季满星看到一个年轻的男人坐在书桌后。
那是一张和段裴雾十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脸。
裴宴看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季满星面前,伸出手。
“季小姐,你好,我是裴宴,阿雾的哥哥。”
季满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裴先生。”
裴宴收回手,侧身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请坐。”
季满星坐下来,裴宴拎起一只深色的陶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谢谢。”季满星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那股凉意慢慢退下去一些。
裴宴说:“阿雾对你做的事,我很抱歉,我的弟弟伤害了你。”
季满星捧着茶杯,摇了摇头,“裴先生言重了。”
裴宴看了她一眼,他坐姿很随意,脊背却挺得笔直。
不得不说裴宴的气场太强大,很容易就会让人感觉到压力。
但那种气场不是刻意端出来的,是天生的。
季满星下意识地把腰挺直了一些。
裴宴的态度挺温和,“季小姐在电话里说,想见阿雾?”
季满星点了点头。
裴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不紧不慢的说:
“阿今应当同你说了阿雾的情况。”
季满星又点了点头。
裴宴看着她,目光不锐利,却有一种让人无处躲藏的沉稳。
“那你应当知道他的病了。”
季满星:“知道。”
“即便是这样,”裴宴看着她,“你还是想见他?”
季满星直视着裴宴的目光,“我想见他。”
“你不怕他?”裴宴问。
季满星想了想,老实地说:“怕过。”
但凡是个正常人,没人不怕吧。
裴宴没有追问,等着她继续说。
“他失控的时候,”季满星只好硬着头皮补充,“是有点吓人。”
她抬起头,看着裴宴。
“但是我也知道,他不会真的伤害我。”
裴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把你关起来的时候,你也不觉得他会伤害你?”
季满星噎了一下。
“那个……确实是有点过分了。”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但是他后来不是放我出来了吗?”
裴宴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季满星总觉得他眼睛里好像有一点不知道该说是无奈还是好笑的东西。
“我不一巴掌把他扇醒,他还疯着呢。”
季满星:“…….”
哦。
我也扇了,为什么没扇醒。
这就是来自兄长的爱吗。
其实她不知道,她的巴掌大概只会让段裴雾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