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满星本能地往后趔趄,靴底在结了冰的石板路上猛地打滑。
身体失控地往后仰去,对方忽然伸手抓住了她,大约是想拉她一把。
但那人手上似乎没什么力气。
只够把她下滑的势头迟滞了那么一瞬,然后就被她一带,随着她一起摔了下去。
摔进雪里的时候,季满星感觉到一只手护在了她的脑后。
她听到了一声极短的闷哼。
可季满星却有些顾不上,她心里记着段裴雾,慌得要命,手忙脚乱地一边道歉,一边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因为穿的笨重加上雪太厚显得有些吃力。
车旁忽然跑过来两个人,将她身后的人扶了起来。
季满星也被一只手臂托住了胳膊肘,将她从雪地里拉起来。
她用英文匆匆道了歉,又连声道了谢,脸上写满了焦急,甚至连对方的样貌都来不及看就要走。
可抓着她的那只手没有松开,季满星以为对方不肯善罢甘休,急的去掰他的手,
“真的非常抱歉,如果您要赔偿的话…..”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叹息的声音。
“你慢点,跑这么急做什么。”
那声音带着一种很久没有开口说话才会有的沙哑和生涩。
季满星的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她的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风卷着雪沫扑在她脸上,冰凉刺骨。
她还保持着按在那人手上想要将他推开的姿势。
她不敢动,更不敢抬头。
旁边有人似乎在询问他什么。
季满星听不清。
她的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擂鼓一样,震得她耳膜发疼。
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来。
“我不远万里过来,你看都不看我一眼吗?宝宝。”
那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清晰起来了。
季满星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一双带着些温热的手忽然捧住她的脸轻轻抬起来。
“别哭,太冷了,会破皮的。”
眼泪还是毫无征兆地涌上来,她几乎控制不住的抽泣出声。
“你别…..”
段裴雾有些慌,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他有些站不稳,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旁边的人立刻要扶他。
季满星已经先一步一把抱住了他,做他的支撑。
她声音里全是带着哭腔的慌乱,“你怎么样?”
旁边的保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少爷,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宜久站,医生说过——”
季满星这才从不可置信中反应过来。
他们现在还站在冰天雪地里。
段裴雾的脸色在路灯下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是纸糊的,风一吹就要散架。
季满星心里猛地一揪,“快点,先扶他进去。”
壁炉里的火烧着,橘红色的光在暗色的房间里一明一暗地跳,很暖和。
火苗舔着新柴,慢慢地旺了起来,噼啪作响,偶尔溅出一两点火星,在空气中划过短暂的弧线,然后熄灭在灰色的石质炉台上。
厚实的地毯上,两个人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忽长忽短,交叠在一起。
段裴雾把她抵在沙发上,他吻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急切,像是要把三年缺失的每一个日夜都揉进这一个吻里。
季满星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他的身体里,再也不要分开。
眼泪就是在这个时候涌上来的。
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淌下去,滑进两人贴合的唇缝间,咸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段裴雾的动作顿住了,缓缓退开一点距离。
“是不是弄疼你了?”
季满星摇着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一颗接一颗地砸在他的手背上,砸在他的大衣上,根本止不住。
段裴雾眼底的急切慢慢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疼痛的柔软。
“不哭了。”
拇指一遍又一遍地拂过她的眼角。
“不哭了宝宝,我在这儿呢。”
段裴雾想要抱抱她,季满星却一下打开他的手,带着浓重的哭腔。
“你什么时候醒的?”
段裴雾一愣,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半个多月。”
否则他现在根本站不起来,更别说来找她。
就现在这样还是他强行做了半个月康复训练的结果,但要站起来还是很勉强。
这期间她每次打电话来,段裴雾都在装睡。
听着她在电话里絮絮叨叨的说话,他心疼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多一秒他都不想再等,只想马上见到她。
季满星睫毛上挂着碎泪,像是有些受不住的崩溃。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一掌拍在他胸口,力道不轻不重,更多的是一种发泄,“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又哽住了。
段裴雾心口的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他不顾身体的虚软,用尽全力将季满星抱进怀里。
仿佛要将这三年缺席的时光全都融进这一个拥抱里。
“我知道,我知道,对不起….”
他刚醒过来的时候,状况太糟糕了。
起初连抬手都做不到,连坐都坐不起来,简直可以说是生活完全不能自理。
那样狼狈的样子,他不想让季满星看到,而且,比起让季满星跨越万里回来找他,他更想要去见他的星星。
季满星被段裴雾身上熟悉的味道包裹。
她终于可以不用克制的哭出声了。
像一面被撑了太久的墙,终于到了极限,轰的一声塌了个干干净净。
季满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都在剧烈地起伏。
段裴雾抱着她,感觉到她的眼泪穿过衣领,滚烫地贴着他的皮肤,一滴接一滴,像是要把这三年的份全部哭出来。
段裴雾心疼得眼眶发红,想不出别的话来哄她,只能一遍一遍地说:
“不哭了,不哭了宝宝,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
可是季满星根本停不下来。
攥着他衣襟的手越来越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季满星哭到后来开始打嗝,脸颊通红,睫毛湿透了,黏成一簇一簇的,嘴唇上还有刚才咬破的那个小口子,血迹已经干了。
他想去拿桌上的水让季满星喝一点,松开手身子刚侧过去一点。
“不准动!”
季满星猛地抬起头,嗓子已经哭哑了,可那三个字说得又急又凶。
段裴雾的动作立刻定住,看着季满星通红的眼眶和炸毛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飞快地抿直了,乖乖地把手收回来,重新把她揽进怀里。
“好,”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不动,不哭了好不好?嗓子要哑了。”
季满星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撑起一点距离,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手指冰凉,还带着外面雪水沾上的湿意,贴在他温热的脸颊上,段裴雾微微偏头,嘴唇蹭了蹭她的掌心。
季满星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丢失了很久终于找回来的宝贝,要用目光把它一寸一寸地确认一遍。
他瘦了太多太多了,整个人看着很虚弱。
门口有保镖离开时放在那里的轮椅。
季满星的嘴唇颤了颤,“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好。”
“医生怎么说?你可以出院了吗?你跑过来干什么,我回去不就好了吗,你乱跑什么——”
她说着说着又哽咽了,声音断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泣。
段裴雾吻掉她的泪水。
“因为答应了我的宝宝,要来接她的。”
季满星愣住了,“你….听到了吗。”
段裴雾又亲了一下,“是啊,都听到了。”
他的眼眶也有些红,“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季满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重新埋进他的怀里,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段裴雾轻抚着她的后脑,乖乖得给她咬。
他的体力有些快撑不住了,腰背在发酸,这个姿势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一种消耗。
可他不想动,只想抱着他的宝贝,安抚她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