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诱胸口那股气猛地撞上来,像被人攥住了肺叶,
她脸色铁青,连望向霍宴津的眼神都跟冰箭一样。
霍宴津感觉对味了,他和她之间,就该这么保持下去,省的发生些不必要的感情,
他开着吉普车送温诱回了家属大院,就去处理工作了。
温诱在家里待着,怎么待都下不去这口气,
没一会,王桂梅来了,她都没注意到温诱的情绪,吧嗒吧嗒说了一堆有关现在个体户卖的东西都又好看又便宜的事,
然后拿着自己刚买的鞋子样给她看:
“你看看,穿我脚上多好看,这一双鞋三块钱呢,那小贩卖的可好了,我们大院不少人可都买了。”
温诱晃神的情绪忽然就注意到了,她眉心轻蹙了蹙,反倒注意到和她不一样的点道:
“三块钱一双,那要是都去买,得挣多少钱呀。”
王桂梅翘半天样着的脚一顿,笑意都敛住了道:
“我是让你看鞋,你关心这个干啥?”
温诱:“不是呀,人家挣你钱,又看出人家挣钱,你都不想着也挣的么?”
王桂梅笑了声道:
“我家男人是不许我抛头露面的,现在能随我买点东西,花点钱,已经很好了,要是指望把孩子丢给他,我自己挣钱去,那指定得被说。”
温诱没话说了,但她倒是想到了什么。
翌日,家电厂,温度正在组装着电视机,旁边年长的工段长李大强,怎么看他怎么不得劲道:
“温同志,你瞧瞧你安的这是什么,我说八百遍了,还是按错。”
温度又不是一个傻子,刚进厂就察觉出他的敌意,经常性的打听他情况,然后拼命打压他,
让他觉得自己什么也不行,意图无非是知道副主任要不了两年就退了,怕到时候自己靠关系和他争起来,他没好声道:
“你说八百遍是组装冰箱的事,不是电视机,我把冰箱学会做的好好的,突然又让我换组装电视机,怎么可能不费劲。”
李大强冷呵一声,理由充足道:
“那都是厂里的员工,肯定是要都会的,万一有人请假,不得找人顶班呀,这小小年纪仗着走后门就不服管教了。”
温度一听到走后门,哪怕知道他心思,到底有些怕传出不好的给温诱惹麻烦,他没说话了。
李大强却是并未打算放过他,
他站在旁边没教他一下,就由着他弄,但凡弄错,就说指责的话,哪怕他做对了,
也是要指责慢了,总之要给他打压走的意图极为明显,
可这时,却见温诱过来了,她步伐不紧不慢,身形是双臂抱胸的动作,
眸色冷凝的观望着这边的情况,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阴森森的望着他。
李大强眉心一跳,
他也是个有眼力劲的,厂里突然来了个陌生人,还用这种眼神看他,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
他赶忙敛住嚣张语气,然后温和的指点着温度:
“你看看,这现在一指点快的多了。”
温度也是察觉出不对劲,回头也是一眼看见温诱,他当即笑着道:
“姐,你怎么来了?”
温诱都没看他,而是朝着他面前穿着蓝色工装的李大强轻哼了声道:
“不来怎么知道你在这里还有人欺负呢。”
李大强面前笑意都尴尬住了,像被人当场戳穿了心思般,连嘴角都僵得发酸,他哪里敢承认,当即好声解释道:
“温同志是个努力好学的人,我这就是性子急,一见有点毛病就立马忍不住嘟囔,我嘴坏心不坏的。”
温诱斜睨他一眼,冷笑道:
“你是觉得我眼睛有毛病么?”
李大强冷汗直冒,心脏都沉到了谷底,但总觉得自己这把年纪不能在小辈面前露怯,
而且温诱不过也就是靠男人而已,找了麻烦,回到家关起门也是没法支棱起来的,
所以,糊弄糊弄总归要过去的,
他打定这个主意,稳住情绪,笑着道:
“温同志,我是真没有这个意思,就是厂里的事,比较杂,你可能不太懂,每天干活哪有那么多耐心的。”
然而,温诱一点好脸色都没给,沉声道:
“我没进过厂,不代表我没跟人相处过,今天我弟弟确实没有必要留在这里干了,但我也绝不允许升职加薪的事发生在你这种人身上。”
李大强脸色骤然就僵硬了,
他这上有老下有小,一心盼着升任副主任的事要是泡了汤,再毫无加薪可能,前途真就完了,
他拉住温诱胳膊就好声开口道:
“温同志,我真知道错了,你就看在我年纪大了的份上,别跟我计较行么?”
他声音极大,带着莫大的恳求,引得办公室内的一众领导也透过窗户望了过来,
其中的刘厂长是参加过霍宴津婚礼的,他看清温诱后,瞳孔惊睁,忙小跑着来到了温诱面前,一把甩开李大强的拉扯,训斥道:
“你怎么回事?霍夫人现在可是怀着孕呢?万一推搡出问题,你负责的了么?”
李大强急忙解释道:
“厂长,我和她就是有点误会。”
刘厂长顿时厌了声道:
“误会什么呀,刚才可听见了,你平时在厂里倚老卖老,仗着工龄长,是老员工,所以欺压新人就算了,这次还欺负到霍团长家属身上了。”
“不是,我........”刘大强还是想为了前途解释一句,可刘厂长指着他的工位就道:
“现在干活去,不然工作都别想要了。”
李大强所有的话涌到了喉间,却是发不出一言,
他看了看漫不经心的温诱,又看了看一脸强压式神情的刘厂长,终究明白说什么都没用,
他双拳紧攥,不甘心的闷头回了工位。
刘厂长这才敛起所有上位者的压迫,笑的温和的同温诱道:
“温同志,你看我这天天忙的,霍团长亲自把你弟弟介绍我们厂里工作,我却没有照顾到位,还请别多怪。”
温诱也不是个随意发脾气的人,即便刘厂长可能有心放任员工之间的敌对关系,来达到互为牵制的管理方式,
但冤有头债有主,他不是直接发生矛盾的人,确实没有必要多怪,她同样礼貌道:
“没事,我弟弟我就领回家了,有旁的事情交代给他干,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
刘厂长也是会做人的道:
“行,工作岗位我就给他保留着,按请假算,以后想回来再回来,就当自己家就行了。”
温诱弯了弯唇,没再说话,带着温度走出了家电厂。
温度高大清瘦的身形跟在她后面,额角碎发下的那双眉眼漾起笑色道:
“姐,你到底要我做什么的?”
温诱好笑道:“你看半天还没看透,也能一声不吭的跟我走?”
“你是我姐,还能害我不成么。”